
國家的?馬云的?外資的?用戶的?
“我絕對不能把支付寶的賬戶和密碼告訴我媽媽,因為那里邊藏著我的秘密。”一位80后的支付寶用戶如此寫道。如果說這位80后是為了維護自己的“消費隱私”的話,那么馬云與雅虎等對支付寶歸屬權的爭奪,又是為了什么呢?
兩個“阿里巴巴”之爭
馬云成了整個事件中被罵最多的人。但事件中心的兩個“阿里巴巴”卻都同他有關。
首先,馬云通過他旗下的浙江阿里巴巴電子商務有限公司,分兩次以3.3億元人民幣的價格收購了支付寶的全部股權,浙江阿里巴巴也終止了與阿里巴巴的協議控制。此事一出,天下嘩然,因為浙江阿里巴巴是馬云和另一個“戰友”謝世煌擁有的,而支付寶的股權在阿里巴巴公司,與浙江阿里巴巴這個馬云與朋友的“私產”不同,阿里巴巴還包括日本軟銀、雅虎等股東,馬云相當于是把支付寶從有境外股東的阿里巴巴,轉移到了自己和朋友控股的公司,所以,不斷有媒體評論認為馬云此舉是將支付寶“裝入了個人的腰包”。美國甚至有金融業人士說,如果馬云來美國,應該抓他坐牢,因為他在非法轉移公司資產。一時間,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他。
但馬云隨后站出來說,他這樣做是無奈之舉。因為早在今年第一季度,央行在進行第三方支付企業發放牌照前的調查時,曾要求第三方支付企業做出書面陳述,是否“存在境外投資人以持股、協議或其他方式擁有其實際控制權”,他這樣做是為了提前布局,符合央行的要求,使得支付寶能夠順利地獲得經營牌照。馬云也表示,他會和雅虎和軟銀等股東談判,給他們一定的賠償。
馬云的未雨綢繆是必要的。財經評論人侯寧認為,支付寶這種電子支付平臺,相當于是“發行了人民幣之外的另一種貨幣,涉及國家金融安全,發行權必須是在央行能夠知情和控制的范圍內,‘協議控制’一種創新型的新貨幣,那隱藏著巨大的風險,就算在美國也未必行得通。”不只是馬云這樣做了,銀聯的在線支付平臺銀行商務也要求三家外資退出,由中資公司中信產業基金和雅戈爾接手。
但事情顯然沒有那么簡單,媒體人胡舒立發表了一篇名為《馬云為什么錯了?》的文章,進一步引發網絡論戰,胡舒立認為在之前已經簽署了控制協議的前提下,馬云撕毀協議,作為一名商人,他的做法有違契約精神,是對商業文明的一種損害,如果說馬云此舉是對的,那么會有更多的類似事件發生,中國企業的信譽度會在國際上大打折扣。
馬云不愿做“異類企業家”
馬云是個愛看武俠小說的人,甚至把阿里巴巴的總部也建設得好像是武俠小說中的世外桃源一般,對于胡舒立的叫板,他自然不會坐視不理。他拿起手機給胡舒立發了一條短信,結果,這一條短信竟然變成了2個小時的短信隔空論戰。但兩個人都無法說服對方。
馬云到了美國,甚至有美國國務院的人來向馬云詢問支付寶的股權結構的問題,馬云才意識到這是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也不敢說我們支付寶就是代表國家安全,但是國家政府有政府的考慮,我作為一個企業,我說我就是一個企業,我知道我的企業影響著幾億的用戶,我知道很多用戶來回的錢都是通過支付寶賬號,他的問題出大了,那真是搞大問題了。”
所有問題的焦點,幾乎是鎖定在“協議控制”上。因為馬云對央行政策的解讀是,如果第三方支付企業不是100%中資所有的話,甚至連申請牌照的機會都沒有,他只好背著罵名來把支付寶轉移到自己名下的企業控股。
很多人在微博上發問:如果馬云不把支付寶轉移到個人名下,央行真的會不放給他牌照嗎?這句話的潛臺詞就是,央行真的會對擁有幾億用戶的支付寶開刀嗎?另一個潛臺詞就是,馬云其實就是以響應國家政策的名義,來私吞支付寶。
也有人覺得,馬云完全可以不那么做,通過某些手段來繞開政策。對此,馬云的態度很明確,他對一切都很清楚,“我跟胡舒立講的也很清楚,不需要有人教我怎么繞開政策,或者洋人教我的也不少,你們肯定有辦法可以繞開,問題是你今天這么大,而且央行明確規定外資不能協議,必須上報,在這個情況下你還要繞開,我覺得是知法犯法,你是不能做的。”也就是說,馬云不想做一個被視為“異類”的企業,因為在中國,揣著明白裝糊涂、想盡辦法和政策對著干的“異類企業家”,往往會付出更多的代價。
支持馬云的有很多
盡管不斷有報道和評論指責馬云的做法有違契約精神,或是缺乏商業邏輯,甚至是給中國企業家的形象抹黑,但是在網絡調查當中,支持馬云的人卻是多數。
根據關注在美上市的中國企業的網站“美股網”所做的調查,在1萬余名投票者中,支持馬云的人數占到了62%,支持胡舒立認為馬云是在進行“暴力土改”的人數只占到了19%,還有19%的人表示要觀望事態的發展,基本上,就算是觀望派的19%全部倒戈反對馬云,反對者也還不到一半。
與馬云交情甚好的巨大網絡董事長史玉柱也是馬云的支持者,他在微博上公開發言力挺馬云,并且把矛頭指向了國際投行:“支付寶涉及國家金融安全,法規不許外資持有,外資股東卻迷信繞開中國法規,馬云遵守契約精神提出依法轉回國內獲得牌照,給外資股東合理補償。卻有人精心設計:先制造3.3億的支付寶超低補償謊言,再批判馬云侵占外資神圣利益,上升到道德層面。阿里巴巴這么大企業,一切都在陽光之下,沒有董事會文件,誰可能把支付寶偷出來?關于支付寶按政府要求轉成內資的補償,馬云開出何止10億美元的天價,老外想敲詐更多的人民幣,國際投行的華人就導演這場先造謠后抹黑的鬧劇。”
馬云承認,雅虎的楊致遠倒是對他的做法頗為理解,但是日本軟銀的孫正義似乎有些難纏,“談判就像是聯合國的停火談判”,孫正義也認為馬云完全可以繞開政策,不必將支付寶轉移。
今年5月26日,首批第三方支付牌照揭開面紗。中國人民銀行當天對外公布了首批27家獲得“支付業務許可證”的企業名單,支付寶入列。這條消息并無法解讀馬云的做法是對是錯,支持馬云的人認為正是馬云的做法才讓支付寶獲批,但反對者認為央行并不敢無視幾億的用戶,封殺支付寶,馬云不過是以此為借口來吞掉支付寶。一切依舊成謎。
但有報道指出,第一批獲得牌照的第三方支付企業中,騰訊的財付通也涉及外資控股,因為控股人騰訊控股有限公司是在境外注冊的。但財付通方面否則說,他們是一家全資公司。但有消息稱財付通因此已被收回拍照責令整改。
而此刻的馬云很郁悶,因為外界的種種批評,對于讀者來說可能僅僅是批評,但是放在談判桌上,可能就是會讓他付出更高價碼的材料。“雙方談的過程當中帶著很多莫名其妙的情緒在里面”。
就在支付寶的所有權之爭鬧得沸沸揚揚之時,近期,不斷有用戶在網絡上發帖指出,他們支付寶內的錢被盜了,但是支付寶的客服表示根本無法追回。如果想要規范第三方支付企業,僅僅將外資拒之門外是不夠的,如何加強電子支付的安全性和執法能力,可能才是中國的電子支付更需要做的事情。無論控股人是阿里巴巴公司還是馬云,支付寶終究屬于所有的用戶,用戶的體驗是否快樂,才決定了它股東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