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鋒:尋找屬于自己的上海

　　對于上海這座城市，攝影師朱鋒的記錄方式是拍攝自己每天上下班的路上，在以家為中心5公里半徑內所熟悉的那些看似尋常的景象。小小的城市一隅是他取之不盡的素材庫。
　　關于城市，關于上海，朱鋒又有著不同于常人的觀看方式。從《失樂園》、《新建設》、《上海零度》、《二手現實》到《城市山水》，與其說記錄的是現實中的上海，不如說那是攝影師心中的上海。
　　朱鋒說，他不是為了記錄處在變革中的城市狀況、人的生存境遇什么的，只是想把拍攝這些城市景觀變成自己不斷探索攝影語言、尋求攝影表達更多可能性的過程。而也正如攝影評論者叢勻所言，朱鋒對于自己日?；顒拥囊恍∑菂^的記錄，在為我們呈現豐富多彩的視覺影像的同時，也無意間留下了城市巨變中的一個小小的縮影。
　　正所謂：怎么拍是我的事，怎么看是你的事。
　　
　　三三：生活在上海，關于上海，你拍過哪些都市影像？你曾說過，覺得拍都市影像不適合你，為什么？
　　朱鋒：我從1999年開始用相機作為工具來拍攝上海，那組照片叫《失樂園》，是在上海郊縣的一個主題公園環球樂園拍的。公園里面有全世界很多著名的標志性景觀，后來沒過幾年，這座主題公園就廢棄了。《失樂園》算是我拍攝上海最早的一組照片，這組照片曾經在一本雜志上發表，來討論“上海在哪里”這樣的一個主題。2002年我開始拍攝《上海零度》系列照片，一直到現在都在延續，而且還會繼續進行下去。幾乎在《上海零度》拍攝的同時，我開始拍攝《新建設》系列。兩組照片的區別是《新建設》是黑白的，《上海零度》是彩色的，《新建設》和紀實攝影靠得比較近，而《上海零度》則離得比較遠。他們的共同點是在同樣一個區域拍攝的，只是方法和時間上有不同，包括2006年拍攝的《城市山水》，也是在這地方。2004年我還做了一組《二手現實》，翻拍上海160年來一些著名建筑的頂部。這幾組基本上都是圍繞上海在做，我想通過不同的影像來呈現心中的上海。如果說都市影像是指在繁華市中心拍攝的影像，那我的作品顯然不是，最多也是都市邊緣的影像。我生活工作的范圍就在這么一個比較小的地方，我就翻來覆去地在這個地方拍，如果我生活在市中心，我可能還是很會用這種方法反復地拍市中心，其實都沒有什么差別，本質上是一樣的。
　　
　　三：《上海零度》這組作品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拍攝的？為什么起了這么一個題目？
　　朱：從2002年開始的《上海零度》是用135相機、彩色膠卷拍攝，以多張照片并置的方式呈現，到2004年開始用寬幅相機拍攝，這樣的形式一直堅持到現在。用《上海零度》個題目有兩層意思要表達，上海代表地理和精神上的上海，零度代表一種態度。
　　
　　三：關于上海這個城市，你想表達什么，你為什么選取了這樣的觀看角度？
　　朱：IYQozpXnTyqrZuG3ZbKkGvXXWEnxAyHHj7MUTA17R4Y=上海的概念已經變得很大了，不只是地理上的大都市了，在中國經濟發展的大背景下，上海顯然已經成了一個精神象征，中國的城市化建設在轟轟烈烈地推進，很多地方視上海為榜樣，至少從表面上看，很多城市已經沒有了自己的性格，所有的高樓幾乎是一樣的，這是一個大的趨勢，在追求都市化的大背景下顯現出來的問題并非個別現象，不要被這樣的表象欺騙了，我自己在整個城市發展過程中做不了什么大事，起不了什么作用的，我的拍照就像小孩蹲在地上半天只是看著一群螞蟻走來走去，忙個不停，我需要像小孩一樣有興趣和耐心去觀看身邊那些看似無聊的風景，并且把它拍成照片。
　　
　　三：你的系列作品讓人覺得你跟上海有一種距離感，一直是遠遠地旁觀。顯而易見，你的觀看方式與角度和常人是不同的。這是不是跟你的成長經歷有關，你始終保持的是一種外來者的身份？
　　朱：對我來說，攝影最終還是解決自己的問題，我只是借助了外在的風景來表達而已，中國傳統書法中有字如其人的說法，我想這種評判方式同樣適用于攝影，也就是作品本身的精神氣質和作者本人的精神氣質之間具有一致性。我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不需要靠拍照來維持生活，我的拍照純粹是對自己精神需求的一種平衡，作為旁觀者的好處就是能夠理性地去觀看，保持距離能夠讓自己和風景之間相互尊重、各自獨立。
　　
　　三：我看到你在一次接受采訪時說，你不是為了記錄處在變革中的城市狀況、人的生存境遇，只是想把這些城市景觀變成自己不斷探索攝影語言、尋求攝影表達更多可能性的過程。
　　朱：我不是記者，我的目的和興趣并不在這里，打個簡單的比喻，有些人開車只是想更加快地到達一個地方，不會去欣賞路邊的風景，有的人開車同樣到達了一個地方，而他同時很從容地欣賞到了路邊的風景，還是一種心態問題，對我來說，把拍攝這些城市景觀變成自己不斷探索攝影語言、尋求攝影表達更多可能性的過程，讓我有一種欣賞到了風景的快感，至于在照片中記錄了處在變革中的城市狀況、人的生存境遇，這是給看照片的人們所出的題目，至于你究竟看到了什么，跟觀者本身的修養和水平有關。我想我的照片多多少也能反映當下的上海，但這并不是我的目的所在。
　　
　　三：的確，在你的作品中，我們看不到太多一般人所了解的、對上海原本面貌的記錄，但拍攝的又確確實實是上海。就像叢勻評論過的，朱鋒鏡頭下的城市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種想象、感受、記憶、體驗，甚至只是一場幻覺的經歷。那是一個經過提煉的城市。
　　朱：攝影的形式是通過視覺表象來呈現的，但攝影的本質不光是呈現視覺表象。每個時代的上海都是不一樣的，30年代有30年代的上海，90年代有90年代的上海，即使是同一個時代，也應該有不同的上海，有一些宣傳照片，拍攝一些標志性的建筑是最直接的方法，讓人一下就能夠看出這是上海，但對上海還有很多表達的可能，而我努力要做的是用貼近自己的方式把我對上海的感受通過攝影的方式傳遞出來。
　　
　　三：對于上海這個你所生活的城市，你懷有什么樣的感情？城市發展進程中，上海的變化非常大，為什么沒有像很多人那樣選擇去記錄那些消逝的東西？
　　朱：從更大的意義上來說我拍的這些東西也屬于正在消逝的東西，只是沒有人在意那些快速形成又快速消逝的東西，這些東西好像對于上海來說沒有多大的意義，不像那些有歷史的建筑被拆掉，會引起眾人的關注。我拍的都是些日常景觀，沒有什么代表性，然而這恰恰又是這個時代最明顯的特征。我想過這個問題，我沒有去拍你所說的那些消逝的東西，是因為我和那些東西之間沒有情感上的直接關系，我拍攝《上海零度》中的這些地方也就是以我生活工作為中心的方圓幾公里的地方。我和這些風景已經非常熟悉了，但同時又是那樣的陌生，十年間一直在不停地建設，永遠充滿著變化，昨天拍攝的景觀如果覺得拍得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