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邊上的淡淡懷想

　　一直想為我寄居多年的小城寫上幾句話，卻總是半途而廢，因為每次下筆，手都不停地顫抖不聽使喚，于是就此擱筆，這篇又就這樣一直拖到現在。這座失魂落魄的小城就像眾多平常無奇西南的小城鎮一樣，毫無規劃的街道交叉錯落，絲毫沒有平原上中國傳統城市的橫豎整齊方方正正的模樣。
　　滿城的低矮老舊的房屋把原本清麗的天空擠得狹窄而令人窒息，小城就安靜地存在于這種窒息與擁擠中。我經常一個人默默走在逼仄的街道上，兩旁是承受了幾十載風塵的沒有貼瓷磚的灰色的落寞的小樓，它那不合現在規定高度的生了銹的欄桿上還掛著褪了色的衣衫，看上去糟糕透了。那在冷風中搖曳的衣衫就像是老去時無力再掙扎的人，凄涼而讓人生寒。
　　我曾一個人偷偷跑到213國道上，沿著它預定好的雕刻在片片丘陵間的彎彎曲曲的腳印，一直向北，向北。我看過地圖，我知道我的北方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天府之國，有著歷史書上所描繪的都江堰所帶來我未曾遇見過的繁華。可我最終還是不得不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刻也無法平靜地望著那條凹凸不平卻通向遠方的路的盡頭，有一種莫名的悲涼。
　　兩年前，在終于如愿提著箱子離開這座令人窒息的小城奔向理想中富饒的成都平原的時候，我沒有一絲的不舍與留戀，不曾回過一次頭，有的只是被未來生活所吸引誘惑的興奮與激動。一條線路兩百公里的距離，四個小時的車程。
　　可當我孤獨地坐在平原的土地上看雙流的飛機起起落落，卻陷入一種混沌的恐慌這里連地平線都是堅硬的直線，通向未知的遠方。突然想念起那紅色泥巴堆積成的丘陵，想念起天邊那被起伏的小山所激起的柔和的波浪，會在夕陽的映襯下著上橙色的外衣，在那片算得上貧瘠的土地上連空氣都是甜甜的橙子的味道。
　　在那突起的小山丘的層層田邊種了許多橙子樹，一到秋天，整個田間地里就是一片暖色調，處處彌漫著橙子的香味。這樣蠱惑人心的香味要一直繚繞到冬天結束春天來臨的時候。我喜歡在冷風偷襲這座小城的時候，一個人剝橙子，吃橙子，一直吃到胃里冰冷冰冷的。那樣，連指甲縫里都會是那種香香的氣味，酸酸的，甜甜的。
　　冬天里，爸爸扛了一口袋橙子到學校。不知道為什么，今年的橙子特別酸，把我的眼淚都快酸出來了。我不敢如往年那樣放開肚子吃，只是在每天下晚自習后，手里握一個橙子，靠在走廊上，一刀一刀小心地剝，一口一口小心地咬。也不知道為什么，指甲縫里再也藏不住那種香香的氣味了。我拿橙子給寢室里其他幾個人，可她們都不要。原來城里的人不喜歡吃橙子，就是喜歡也只喜歡那種改良后的又大又甜的。我笑著收回我的又小又臟的橙子，可我的心卻快要流淚了。
　　橙子吃完了，我又望著成都陰暗的天空發呆了。成都的天似乎總是那么陰沉沉的，把壓抑詮釋得淋漓盡致，連星星和太陽都不敢露面。橙子的氣味被吹散了很久后，成都的天終于變好了一點，會漂浮著淡淡的云，于是所有的一切都，淡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