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過一種很舊很老的鬧鐘,雖然它的小錘子曾在許多個早晨將我的美夢敲得七零八落。我覺得它的樣子像一個笑臉,所以我很喜歡看它。它原本應該在外婆的紅木柜里,與那個鐵皮錄音機一起。可惜的是,它們被我發現了,所以休閑的日子也就完了。
我會叫上我的好朋友,在小小的房間里,拿鐵皮錄音機放歌帶,從早到晚。外婆從來不會像其他小朋友的家長厭煩那些聲音,相反的,聽到熟悉的歌句,她還會輕輕跟著唱。
所以,很多小朋友都愿意來我的小房子歡天喜地地玩鬧。但是,他們好像不喜歡我的小鬧鐘,還說它很土。我總會反駁,才發有呢,它比玩具好多了,它能告訴我時間。
如果要去很遠的地方,我就會將古舊的鬧鐘丟進隨身攜帶的包里,帶一點憎恨,因為它稍微有點重。走過一段路后,它開始響,我就知道又過了一個小時。那些躲在包里的聲音,滴滴答答,如同來自亙古,在寂靜的午后,貼著輕薄的耳膜響過來。走累的時候,我會將它掏出來,看看它的笑臉,順便看看時間。
有時我會靠在不相識的居民樓前階休息,成群的螞蟻在腳邊繞過,然后消失在水泥地的裂縫里,帶著一個又一個黑色的秘密遠去。有時我會窩在暖和的稻谷堆旁邊給遠方的外婆寫信,告訴她此刻天空的顏色和云的樣子,再有,我會向她描述田野里淡淡的很好聞的草香。
每次出遠門,下雨或是天氣晴好,我都要帶很多很多的東西,鉛筆、本子、書,包括會響的時間。時間永遠存在,在筆尖,在紙上,在書頁里,和我一起。一年,十二個月,三百六十五個日子。每個日子有二十四個小時。二十四個小時,早中晚。時時刻刻,分分秒秒。螞蟻會忙,太陽會累,天空會暗,草香會淡,老人會離開,小孩子會長大。
外婆給我講魯迅在桌上刻“早”字的故事,念朱自清的《匆匆》。
外婆說:時間是最不念想人的東西。
我以為我會永遠和我的小鬧鐘在一起,就像會永遠和外婆在一起。卻不知道有一天它會銹,會再也沒有聲音和笑臉。最后,鐵皮錄音機里的轉軸也只能吱吱呀呀地發出混沌不清的聲音。而那個會離開的老人是外婆。會長大的小孩子是我。
一個寒冷的冬夜。母親在收拾房間的時候問:那口擺在書桌上的舊式鬧鐘要不要丟了。我說不丟。我把它和那個鐵皮錄音機放在一起,看起來像是一堆破銅爛鐵,手覆上去,一片冰冷。
想來,時間本來就是冰冷無情的東西,它是要附在物質上才會溫暖的。我看著舊鬧鐘生銹的笑臉,漸漸與另一張臉重疊。想起了一位老人。她說:孩子。活在當下,才能和時間一起漸行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