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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次,我很確定周小白真的很配得上他的名字小白,一個小白癡。
怎么會有那么白癡又幼稚的人,熱愛看娛樂節目,對于芒果臺的《快樂大本營》有一種盲目的崇拜,每周定時觀看之余,每晚抱著筆記本炒冷飯似的看往期節目,盯著瘦弱的何老師和搞怪的謝娜瞎樂半天才睡覺,見了個人就學著何老師用一根手指推你一下,說:你是我的朋友。“朋”字的發音像“盆”。一小白那樣子,要多白癡就有多白癡。
每當這時候,我就會快速地甩開他的手,加速度閃人,認識小白這樣的家伙簡直是我的恥辱。
但我不得不假裝我是他的好朋友。因為我對他的同桌張舒有點意思。
張舒長得好看,是班花。我知道像我這樣一個差生蛋子去追求班花是缺少一點自知之明。可張舒在新生入學晚會上教我跳過舞,就憑這,說明她多少也對我有點意思。何況小白拍著胸脯向我保證說張舒是他的鄰居,從小到大像妹妹一樣看大的,這事包在他身上。雖然小白在說完這番話后那句“你是我滴盆友”很令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但看在張舒的份兒上,我也就忍了過去。
對于我這樣一個家里有錢的超級差生來說,現在神馬都是浮云,只有張舒在哪才是正經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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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白總認為我聰明得要命,天天給我念叨說阿宇,你要是好好讀書,清華也能輕松拿下。
問題是我關心的不是清華而是張舒呀。
說來小白也真是不給力,開學都快兩個月了,張舒連個招呼都沒和我打過,我都快懷疑小白這家伙跟我做朋友只是為了蹭飯吃蹭飲料喝。
正百無聊賴地玩轉筆的時候,小白的臉湊了過來價值一頓必勝客的消息要不要?
廢話。當然要。
張舒這個周末要去做義工。
義工?這是啥?
就是去福利院養老院之類的免費工作,學雷鋒做好事。小白一邊解釋一邊給了我一個你真是“小白”的眼神。
捐點錢不就行了?我拿出了暴發戶少爺的派頭。
女孩子都比較喜歡心地善良的男生。小白甩出了撒手锏。
去就去。我咬了咬牙,決定裝一回善良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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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夢都想不到,我現在竟然在做這樣的事情扶一個老大爺上廁所!
蒼天呀,大地呀,從房間到廁所僅僅十米的距離,該老大爺竟然整整挪了十五分鐘,解皮帶用了五分鐘,扣上的時候,我實在不能再忍受廁所里的味道過去幫了忙,扶他出來的時候,迎面遇見了穿著白襯衣藍牛仔褲的張舒,我趕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換上笑臉爺爺您慢點兒。
想不到你也會來做義工。樹蔭下,張舒和我并排坐在椅子上,我們之間只有一個人的距離。第一次,我和她這么近,我甚至聞得到她頭發上的清香,她怎么就這么特別呢,漂亮至極卻不浮夸,人好心又好,好得我覺得自己繼續做個超級差生真是沒臉告訴別人我認識她。
呃,我只是偶爾來。我假裝淡定。上帝知道我之前一次也沒來過。
這里的爺爺奶奶很孤獨,來陪他們聊聊天他們就很高興。想不到張舒竟然會主動挑起聊天話題。
我們應該經常來,以后你來的時候,叫上我吧。說完這句,我隨即收獲了張舒欣賞的目光,我不禁為自己的隨機應變暗爽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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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張舒幾乎每個周末都會去做義工,我爸對我最近周末不再大把花銀子呼朋喚友唱K通宵玩游戲大為贊賞,聽說我居然去做義工后更是老懷寬慰,給我去做義工的福利院捐了銀子,還請小白那家伙到高檔酒店大吃了一頓,感謝他對我的徹底改造。
小白倒也義氣,沒爆出我這么做是因為其他原因。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嘛,我明白的。
這個周末我高興壞了,張舒打電話約我出去玩。雖然最近我和她已經經常在一起,但不是去福利院看那幫臟兮兮的小朋友,就是去養老院陪那些慢悠悠的老頭老太,可郁悶死我了。
好學生真是煩,好不容易不做義工了,去的地方不是博物館就是圖書館,我像個傻冒兒一樣跟在大部隊后面,他們的討論我幾乎插不上話,老不給力了。
王宇,你今天很沉默哦。張舒主動找我搭話。
嗯,昨晚沒睡好。我哪好意思承認自己是個只會吃喝玩樂,搭不上腔的繡花枕頭。
你沒事吧?一會兒去看個科技展覽,有興趣嗎?
當然去!我沒事。我不想成為一個沒共同語言的家伙。
知識型男生很受歡迎。小白這家伙看似善意提醒,但我聽起來怎么都像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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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當你對一個好學生有點那個意思的時候,你就會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向她靠攏,比如我,這個出了名的紈绔子弟,為了張舒,我義工做了,圖書館去了,連補習老師都請上了。為啥?因為我不想在優秀女生面前丟臉。以前看到喜歡的女生,請她吃頓高級西餐就能得到對方贊賞的眼神,但張舒不一樣,在她面前,錢才是真正的浮云。
我爸花重金請來的補習老師果然不是蓋的,我的各科成績居然一點一點地爬了上去,老班喜滋滋地表揚我浪子回頭的時候,我看到張舒回頭對我笑,那感覺就像跳跳糖在我的心里一點一點炸開一樣,美妙極了。
但這好感覺沒有維持多久。
那天張舒忘了帶習作,我便自告奮勇去跑腿,張舒的日記本掉出來的時候,我在看與不看間掙扎了好久,終于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風。
我不太記得當時的心情,也許是因為太糟糕,所以我的潛意識讓我忽略了當時的感覺,我向操場跑去的時候,風在我的耳邊呼呼地叫囂著,像一種哭聲。
我在操場上找到了周小白,結結實實地給了他一記右勾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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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張舒的日記所說,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小白原本真的就是一個小白癡,他愿意跟我這樣一個爛男生在一起,只不過真的就是想蹭點吃蹭點喝。但某一天,我爸忽然一本正經地請他去吃飯,說我這個家伙從來不把同班同學當成朋友,小白是我這么多年來的第一個既是同學又是朋友的人,所以他拜托小白,盡力勸我向學,不要再和狗肉朋友沒前途地混日子。所以,小白就和張舒商量,利用我對張舒的那點意思,把我這塊朽木雕成藝術品。
我和小白還有張舒,再次成了陌路。這沒什么,拋卻那點青春期的蠢動,反正我從來就不曾喜歡和他們在一起。
我還在啃習題,補習班也還繼續上,老班就快把我當成了差生變優生的典型,只是我變得很酷,不和任何同學交往,特別是見著了周小白和張舒的時候,遠遠地避著走,避無可避的時候,就假裝沒看見。好幾次周小白叫住我想說什么,我都快速走開了。老爸天天在我面前念叨,沒有小白就沒有王宇的今天呀之類,聽得我很煩。
某天看電視的時候,何老師很搞笑地用手指捅了捅某個明星說“你是我的朋友。”
何老師真是很搞笑,但是,我沒有笑。我想起了小白,心里泛酸。小白也曾那樣用手指捅著我說你是我的朋友。“朋”字的發音像“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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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幾個曾經的“朋友”逼進學校后面的巷子的時候,忽然發現面前這幾個曾稱兄道弟吃喝玩樂的家伙很討厭王宇,你很久沒出來和我們吃飯了呀,你爸破產了嗎?
我看著他們那小流氓的嘴臉,簡直不能明白自己以前的眼睛是怎么長的。
滾。我從牙齒里咬出了這個字。但很顯然沒人聽我的
怎么,嫌棄我們是流氓呀?
警察叔叔,那邊有人打架!正做好狠干一架準備的我忽然聽到了有人大聲地喊警察。
面前的幾個人瞬間沒了影子,我等了好一會兒,沒看到警察的影子,倒是看到周小白跑了過來,他嘴唇發白牙齒打戰阿宇,你沒事吧?
后來我問他那天嚇得膽子都破了吧?
周小白說:早嚇破了。不過,你是我的朋友,不可能丟下你就跑的。
這一次,他沒學何老師搞笑地把“你是我的朋友”說成“你是我滴盆友”,不過,周小白一本正經的樣子,反而搞笑起來。
我笑了。然后我終于把放在心里很久的三個字說了出口謝謝你。
小白大概不太敢相信我這樣的人也會說謝謝,追問道你剛才說什么?再說一次。
我才不要如他的意我說,我發現做好學生的感覺不錯。
其實我想說的是,和小白做朋友的感覺其實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