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小事

　　七歲的時候我發現我左手的無名指上有一顆淡褐色的痣，顏色很淺，卻也長成了清晰的痕跡。隔天，我立馬跑去翻看爸爸媽媽的手，上上下下瞧了個遍也沒找出一粒痣。于是我看著他倆氣急敗壞地說：我到底是不是你們的女兒啊?
　　那時家里的日子不算富裕，父親的工作沒有轉正，我們在市區還沒有像樣的房子。可是母親依然會給我買漂亮的衣服和在當時算是價格不菲的彩色熒光筆。父親也會每天坐車從市區里趕回來和我們一起吃晚飯。
　　但這些和手上淡褐色的痣有什么聯系呢?是啊，我也曾反反復復地問自己，自然是半點聯系都不會有的。只是當我看見這顆靠近掌骨的淡痣時，同樣看見了我和母親還有父親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會記得父親教我折那種很大又可以飛很高很遠的紙飛機，那時我的手還很笨拙，折角和折線總是含糊地一抹帶過，所以，折出來的飛機常常沒有干凈利落的樣子。我會記得母親每晚都會來為我掖被子，她的每個動作都很輕柔，夜里她怕我口渴，總會端來一杯水備在床頭。
　　這顆痣就像是一個記憶的載體，將我七歲那年零零碎碎的往事封印了下來。很多時候，身邊的朋友問我：你七歲的時候在干嗎?我垂首而思，竟是想不起半點，所以常以在路邊踢石頭玩泥巴這類千篇一律的說辭來搪塞。而有時候當我翻書松開彎曲的手指時，只是不經意掃到這顆痣，七歲那年的往事便紛至沓來，層巒疊嶂地構建成記憶的海市蜃樓，連我都驚異于大腦神經在那一瞬間做出的記憶搜尋。
　　世界上很多東西原本是沒有意義的，而它的意義也僅僅只是在于你發現了它的價值。比如發現我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顆痣而別人沒有時，我就覺得自己很特別。我甚至都在懊惱我前面的那些時日是干什么去了，以至沒有早一點發現它。而我不知道的是，在這個小發現的興奮期里我將那些年月的往事連同記憶都葬在了這顆淡褐色的痣里。
　　我們的周身又有多少這樣須臾寂靜的小事昵?從眷戀到懷戀，到最后抽絲剖縷的只成為記憶的一個點，也許只剩下一個聲音，一張老照片，抑或是皮膚褶皺里的一道小傷痕。
　　也許我們會在日后紛繁的生活中，漸漸地沉淀了這些時斷時續的記憶。只是，當有一天我們再次憶起的時候，也會知道在某個迷茫的時刻它們也曾溫暖過自己。
　　這，大概就是最美的意義了。
　　編輯/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