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允價值的爭論與思考

　　【摘要】 金融危機使公允價值會計準則飽受爭議。文章論述了金融危機給公允價值會計帶來的爭論焦點和原因，針對公允價值的計量問題、順周期效應問題以及與會計穩健性之間的矛盾問題思考在我國推行公允價值面臨的困難和應采取的措施，以期為正確認識和運用公允價值提供參考。
　　【關鍵詞】 公允價值； 計量； 順周期效應； 穩健性
　　
　　一、前言
　　2006年財政部頒布的企業新會計準則最大的變化之一就是全面引進公允價值的計量屬性，在38條具體準則中有22項提到了公允價值，足見公允價值在新準則應用中的重大影響。而此后爆發的全球金融危機使公允價值會計準則飽受指責和質疑。國際會計界對公允價值計量模式進行調查研究和深入分析，得出的結論是各方面證據不足以否定公允價值會計模式，公允價值會計并沒有給金融危機雪上添霜，反而進一步提高了財務報告的透明度，有助于信息使用者的經濟決策。然而，經濟危機也暴露出公允價值會計準則本身仍存在一些問題，需要冷靜地分析公允價值會計存在的缺陷及需要完善之處。
　　
　　二、公允價值的發展歷程與定義
　　會計領域的公允價值概念最早見于1946年威廉·佩頓的一篇題為《會計中的成本和價值》的文章。20世紀70年代，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與金融界之間在金融工具，特別是衍生金融工具的確認、計量和報告問題上爭論激烈，促使美國會計界重視對公允價值的研究和運用。1990年9月，時任美國證監會主席的理查德·C·布雷登指出歷史成本財務報告對于防范和化解金融風險毫無作用，并首次提出應以公允價值作為金融工具dn+ecpnVD2LFG3tUGJiE7q/tVNG2yHhrVXX76xOQ3fU=的計量屬性（趙鴻雁，2008）。伴隨著金融衍生工具產品的大量產生以及隨之而來的金融風險，公允價值成為唯一能夠被正式認可的計量屬性。截至2004年12月底，美國財務會計準則委員會（FASB）共發布了153份財務會計準則，其中與公允價值有關的就有60個。2006年美國財務會計準則委員會發布的SFAS.157號會計準則更是把公允價值計量推向了高潮。
　　我國企業會計準則將公允價值定義為：在公平交易中熟悉情況的交易雙方自愿進行資產交換或債務清償的金額（財政部，2006）。類似的定義是國際會計準則委員會（IASC）于1995年將公允價值定義為：在公平交易中熟悉交易的雙方在自愿的基礎上進行資產交換或負債結算的金額。目前世界上研究公允價值最權威、最深入的機構FASB（2006）對公允價值的定義如下：公允價值是在計量日市場參與者之間的有序交易中為銷售資產將收到的或轉移負債將付出的價格。英國對公允價值的定義是：在公平交易中，熟悉情況的當事人自愿據以進行資產交換或負債清償的金額。加拿大特許會計師協會的定義是：公允價值，指沒有受到強制的，熟悉情況、自愿的雙方，在一項公平交易中商定的對價的金額。可見不同機構和國家對公允價值概念的描述雖各有不同，但其內涵都類似，即都強調了公允價值是在公平交易中產生的，是基于以持續經營為前提假設的市場價格，并以計量日或特定交易時點這種動態時態觀來應對市場的變動性。
　　
　　三、公允價值的爭論
　　2007年，信貸過度擴張、房地產市場泡沫造成美國金融形勢驟然惡化，由此爆發了影響全球的金融危機。金融危機深化以后，以美國投資銀行、保險公司等大型金融機構為代表的金融界將批評的矛頭直指美國會計準則，認為在2007年11月實施的157號準則《公允價值計量》是導致金融危機進一步深化、無法控制的根本原因。然而會計界和一些經濟界人士認為157號準則本身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金融機構對該準則雙向和功利的態度：在金融產品價值持續上升時，金融機構樂于看到按公允價值計量而帶來的益處；在金融產品價值下跌時，就轉而抱怨和指責公允價值計量原則。盡管各種報告和相關研究表明公允價值并非經濟危機產生的主因，但也暴露出了公允價值本身仍存在一些問題。
　　（一）公允價值的計量問題
　　會計的重心是計量，最基本和核心的職能就是通過貨幣計量來反映企業的財務狀況和經營成果。在一個完美的市場環境中，會計僅僅計量和反映，并不影響公司的基本面和行為。但實際中的市場環境并不完美，從而會計信息的計量和披露影響現實經濟決策并引起交易價格的波動。公允價值作為一種重要計量屬性，是參與交易的雙方對市場價值的一種判斷，而市場環境是復雜多變的。當市場是完備的，價格變化反映基本面的狀況，公允價值的計量充分反映了價值量，也符合人們對于會計信息決策有用性的期望；當市場是不完備的，處于非活躍狀態或無市場時，公允價值的計量對估價模型和不可觀察參數的依賴程度急劇增加，在缺乏權威計量指南的情況下，計量結果受到更多質疑。此時，公允價值的確定實際是建立在客觀事實基礎上的主觀決策，很大程度上受到人為的影響，從而導致資產負債表的變化沒有合理反映其基本面的狀況，不但影響了會計數據的客觀性，可靠性也大為減弱。
　　（二）公允價值的順周期效應
　　順周期效應是公允價值會計備受關注的最主要原因。一方面在市場高漲時，價格上漲計入收益將進一步推高資產價格，容易造成資產價值被高估；而另一方面，當市場低落時，價格下跌計入損益進一步打壓資產價格，容易造成資產價格被低估的惡性循環。具體到本次金融危機，表現為一個“死亡螺旋”：交易價格下跌迫使持有大量次貸產品的金融機構確認巨額且不斷遞增的資產減記損失，引發了追加保證金或增加抵押資產的要求，金融機構不得不出售所持次貸產品或其他資產，使次貸產品的市場估值進一步下跌且影響其他投資產品，并迫使金融機構出售更多資產，市場價格開始新一輪下跌，最終這些資產的市場估值遠低于其內在價值。對此，Allen（2008）認為公允價值計量導致價格順周期循環交易，加速市場衰退期的價格下跌，增加潛在系統性風險。而Ryan（2008）認為，產生“順周期效應”的原因之一是許多次貸產品具有復雜性特征，因無法獲得相關財務信息，市場參與者為安全目的通常對次貸產品出價很低或干脆回避，造成次貸產品市場估值持續下跌并影響其他投資工具，進而導致整個市場資產估值惡性循環。
　　（三）公允價值會計的真實公允特點與會計穩健性原則之間的矛盾
　　長期以來，會計學術界對公允價值與會計穩健性之間如何進行權衡一直爭論不休，并隨著公允價值計量在會計國際趨同背景下的廣泛運用而逐漸升溫。真實與公允是公允價值最基本的特點，使會計計量屬性從傳統的“價格計量”轉向了“價值計量”。FASB在SFAC2中指出：穩健性原則是指對不確定性的審慎反應，以確保對經濟活動中內生的不確定性和風險給予充分考慮。從表面來看，公允價值是一種會計計量屬性，而會計穩健性是一種會計計量原則，兩者似乎不具可比性，但實際上二者之間存在錯綜復雜的關系。公允價值遵循真實與公允，凸顯相關性和透明度，兼具合理可靠性，符合會計信息的決策有用觀。而會計穩健性的“不預計利潤，但預計損失”的實務操作使會計信息與其要反映的經濟實質之間產生偏差。高質量的會計系統不僅要防止高估企業價值，也要防止低估企業價值。財務會計報告的使用者包括投資者、管制者、顧客、競爭者及企業本身等，應用范圍非常廣泛，因此要兼顧各方對會計信息的應用要求。面對真實公允與穩健性，無法選擇出一個適應各種環境的高質量的會計系統。
　　
　　四、我國推行公允價值的建議
　　在我國應用公允價值面臨各種制約因素，因此有必要針對我國經濟發展現狀，從以下幾個方面入手，完善公允價值在我國的應用。
　　
　　（一）制定詳細的公允價值計量指南和準則
　　公允價值是參與交易的雙方對市場價值的一種判斷，而市場環境的復雜多變提高了公允價值信息的取得成本，增加了公允價值的復雜性和不確定性，加大了公允性的判斷難度。鑒于公允價值計量的操作難度，我國會計準則中僅僅規定了公允價值的確定原則，對于估值技術的應用，如何選擇估值模型和相關參數假設等都缺乏詳細指南，并對采用公允價值計量的資產、負債等規定了嚴格的適用公允價值限制條件。對公允價值使用范圍的嚴格限制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準則操作性不強在實務中造成的負面影響，但也對公允價值計量形成一種約束，使其在新會計準則中流于形式。因此，在計量指南或準則中需要針對我國的實踐，細化公允價值的相關規范，明確存在活躍市場時如何采集和確定報價，不存在活躍市場時如何選擇合適的估價模式，詳盡說明估價技術的具體確定方法以及應考慮的相關因素，指導企業在實務中正確地運用公允價值。對于企業會計準則中涉及的所有公允價值計量還要建立一個標準，以降低準則的復雜性和提高應用的一致性。
　　（二）完善公允價值的理論研究
　　我國從20世紀90年代才開始逐漸認識和接受公允價值，并且主要是向國外的先進研究成果學習并結合自身特點加以改造，對公允價值基本理論的研究遠遠不夠，如我國學者對公允價值的內涵，特別是與其他計量屬性的關系這一問題上，并沒有形成統一的認識，而實際應用公允價值的經驗則更少。正因為缺乏在實踐中應用公允價值的操作經驗，新準則對公允價值的規定只涉及定義與簡單的計量和披露問題，缺乏詳細的介紹，而且分散在各具體準則當中，沒有系統的理論體系，缺乏統一性。現階段公允價值會計在我國還有一系列重大理論問題亟待研究和解決，需要加強有關研究以建立一個能系統指導公允價值理論和實務的公允價值準則和框架體系，對相關基本問題給予規范，并有效指導公允價值在實踐中的正確應用。
　　（三）提高會計從業人員的職業判斷水平
　　根據新企業會計準則，當資產或負債等存在活躍市場時，活躍市場中的報價即為其公允價值；當不存在活躍市場時，參考相似的資產或負債的報價確定其公允價值；不存在活躍市場且不滿足以上兩個條件時，則應采用估值技術等確定公允價值。可見，公允價值具有比較明顯的估計性質，因而公允價值的采用需要大量運用會計人員的專業素養和經驗，對會計人員的業務素質提出了較高要求。由于公允價值更多地面向現在和未來，因而要求會計人員不僅要精通會計，同時還應熟練掌握計算機技術和其他的財務管理技術，以便能及時收集市場價格和具有相同本質的其他資產市價等公允價值計量信息。
　　（四）增強財務信息的透明度
　　公允價值的特點決定了它是隨著社會價格體系的變化而變化的。公允價值的確定有賴于活躍市場上的交易價格或預期未來現金凈流量的現值，對專業人員的專業判斷有很大的依賴性。這一方面使上市公司有可能利用公允價值計量來操縱業績，另一方面也使財務報告使用者無法正確理解公允價值會計信息。因此，要確保公允價值的合理性，防止財務報告被誤讀，就必須進一步完善相關信息披露，以加強對公允價值應用的監督。在信息披露時要將企業的財務信息、風險信息和計量誤差信息等眾多與公允價值計量有關的信息傳遞給報告使用者，即在傳統財務信息之外還應披露估計公允價值所使用的模型及模型誤差的信息，披露估計公允價值所使用主要參數的預測值或引起這些主要參數發生變化的敏感信息。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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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FASB.FAS.157：Fair Value Measurements［S］.2006.
　　［8］ Stephen G.Ryan.Accounting in and for the Subprime Crisis，Stern School of Business，New York University，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