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隨著中國—東盟區域合作不斷深化,區域政治合作對區域經濟合作發展的提升與促進作用日益凸顯。中國—東盟區域政治合作基于雙方相互依存互推共進的“協同合作”模式,這一模式的未來發展有賴于雙方協同開發新的共同利益,從而構筑深度的政治互信,推動中國—東盟區域政治合作的可持續發展。
【關鍵詞】中國—東盟 區域政治合作 模式 互推共進 協同合作
近年來,隨著中國—東盟區域合作的迅猛發展,中國—東盟區域政治合作亦方興未艾正在持續推進,經濟與政治總體上呈現出互推共進的良性局面和發展勢頭。從長遠來看,中國—東盟雙方唯有不斷開發新的共同利益并增進深度政治互信,以此化解各種限制因素,進一步推動區域合作。
中國—東盟區域政治合作的現狀與模式
成立于冷戰時期的“東南亞國家聯盟”(簡稱“東盟”)基于美蘇爭霸尋求自保的松散型的地區性國家聯盟,經過40多年的融合與發展成長為集政治、經濟與安全一體化的區域性共同體,其綜合性的復合功能日漸體現,對整個亞太地區產生了重大影響。中國—東盟區域政治合作關系是一個雙重的復合關系,是大關系與小關系互動的合作關系。大關系是中國與東盟的雙邊關系,小關系是東盟國家之間的多邊關系,大關系涵蓋小關系,小關系牽涉大關系,大小關系互相作用和互相影響。從東盟國家間的小關系看,《東盟憲章》作為東盟成立以來第一份對所有成員國具有普遍法律約束力的文件,是東盟在機制化和法制化建設上的重要舉措,是建立東盟共同體的重要法律保障,是東盟一體化進程中最為重要的里程碑。東盟首腦會議作為東盟最高決策機構不是超國家的地區機構,奉行不干涉東盟各國內政的原則,主張以和平手段解決紛爭,東盟各國在決策過程中堅持協商一致原則、利害國優先原則、“N-X”等原則因而形成了獨特的合作范式,即東盟方式。另一方面,從中國與東盟的大關系來看,由于《東盟憲章》對各成員國具有約束力,賦予東盟實體的法人地位,因而在對待和處理東盟與中國的關系過程中,能夠以“一個目標、一個身份、一個聲音”一致對外,共同發聲以維護東盟國家的整體利益。
區域政治合作是區域合作的政治面向,它既具有區域合作的一般特性又因其政治意蘊而具有特殊屬性和鮮明特點。穩定的區域合作模式的形成作為區域內部的歷史認知及行為互動的結果,中國—東盟區域合作相比于歐洲契約合作和美洲帝國合作這兩種不同的區域合作模式,具有自身內在的歷史路徑與政治邏輯,形成了獨特的區域政治合作模式。①從中國和東盟國家經濟發展路徑來看,雙方基于種族認同、政經制度、宗教信仰、冷戰遭遇、意識形態、歷史文化、法律體系與語言文字差異所產生的國家異質性因共同朝向市場經濟體制的轉型所構成的由政府主導市場并非追隨市場的“發展型國家”而不斷縮減,中國和東盟國家的國家同質性逐步增強,雙方在政治觀念與經濟行為的互動中正在逐步構建和生成相互依存互推共進的“協同合作”模式,經由制度化水平較高的FTA(自由貿易區)實現了國際治理結構的新突破與新發展。中國—東盟相互依存互推共進的“協同合作”模式基本的政治邏輯在于,國家基于安穩的政治需要決定區域合作的戰略選擇。穩定壓倒一切不僅僅在于國內政治環境的穩定,安穩的國際環境特別是周邊環境也是實現國家永續發展的重要條件。鑒于此,長期以來中國奉行“與鄰為善、以鄰為伴”和“睦鄰、安鄰、富鄰”的外交政策,全力改善和增進與周邊國家的雙邊關系,為自身的現代化建設創造安穩的周邊環境。
中國—東盟相互依存互推共進的“協同合作”區域政治合作模式與歐洲通過區域內各國通過主權讓渡所構建的超主權國家共同體——歐盟以實現公共產品供給者的“契約合作模式”以及與建立在非對稱依賴基礎上、主要由獲得區域公共權力中心和公共產品供給者身份的區域主導國家構建的合作秩序的美洲類帝國合作模式所形成的區域政治合作模式不同。②前者契約合作體現為成員國之間平等的政治關系,但是也存在主導權之爭,后者帝國合作則表現出大國在區域政治合作中的內容與形式上的主宰關系。中國與東盟多數國家的關系在歷史上或長或短是介于兩者之間的。綜上所述,“契約合作”與“帝國合作”兩種區域合作在中國—東盟區域合作中完全不具有歷史條件和現實基礎,中國—東盟的“協同合作”則表現出中國與東盟之間基于一種主權平等關系上的完全對等互利共贏、互推共進的雙邊合作關系。
中國—東盟區域政治合作的前景
從中國—東盟區域合作的歷史進程來看,區域政治合作仍面臨著諸多不確定與不穩定因素,如何化解這些不利因素,是中國—東盟區域政治合作能否可持續推進的關鍵所在。
其一,各類外國勢力的介入、攪局與牽制并從中漁利是這些國家與組織介入東南亞地區的基本意圖所在。近年來,隨著中國—東盟區域合作的不斷深化,美國、日本和韓國明顯加快了與東盟接觸和交往的速度和力度。與此同時,大洋洲的澳大利亞、新西蘭等國以及亞太經合組織也主動參與到湄公河的開發中來,開始與中國進行全方位、多層次的競爭,對中國在東盟的區域拓展進行牽制。
其二,如何應對東盟國家間的內部矛盾。在湄公河下游幾個國家中,越南和柬埔寨之間,柬埔寨、緬甸、老撾三國與泰國之間仍存在因未確定的邊界而經常引發沖突。馬來西亞與新加坡、菲律賓與馬來西亞、泰國與馬來西亞、馬來西亞與文萊之間也存在領土與領海的爭端,直到目前還沒有找到可行的解決方案和辦法。在東盟國家內部有關東盟主導地位與角色之爭同樣激烈,印尼、馬來西亞、泰國、越南等國各因其領域、人口、經濟實力、軍事優勢都希望在東盟中占據有利的主導地位。中國對此是區別對待還是任由她們按東盟國家內部爭端解決機制自行解決而非激化這些問題和矛盾,值得有關部門和機構慎重考慮和妥善處置。
其三,如何應對涉及與東盟國家間的南海爭端。除了因雙邊出口類同產品讓東盟國家感受到經濟不安全之外,南海爭端則是影響中國—東盟區域政治合作前景最為主要的障礙。中國解決南海爭端的基本主張是“主權屬我,擱置爭議,共同開發”,但是這一主張也需要東盟各國共同遵守、遵照執行,并不是我們一再擱置、忍讓而讓他國步步緊逼、得寸進尺??v觀中國—東盟區域合作的發展歷程,不難發現雙方解決任何爭端的基本立足點在于構筑雙方深度的政治互信,政治互信的缺乏與缺失必定使得區域政治合作難以持續推進和發展。政治互信的構筑前提在于共同觀念(區域共同發展與共同繁榮)的塑造,共同觀念的塑造又取決于共同利益的開發,要實現共同利益的開發則需要合作規則的商定,合作規則的商定直接來自于中國與東盟國家間雙邊與多邊的共同參與建設。
綜上所述,中國—東盟區域政治合作的未來前景總體上取決于中國—東盟雙邊的相互支持與共同努力。
首先,中國—東盟區域政治合作意義重大,后續發展潛力巨大。中國—東盟區域政治合作符合中國與東盟各國人民的切身利益,后續發展潛力關鍵在于不斷推陳出新地開發新的共同利益增長點,利益的滿足是有限和有度的。隨著時間的推移與形勢的變化,共同利益本身會不斷縮減并趨于完結從而影響到雙方未來的合作預期與合作態度。創造新的利益共同點,讓共同利益不斷地生發和可持續地增長,需要雙方共同參與和推進。新的利益增長點既有讓利獲益點又有增量獲益點,前者是指合作雙方相互出讓部分利益以實現對方利益的新增長,后者則是通過雙方基于彼此共同努力所實現的利益總量的新增長,是制度化合作所產生的增量效益。
其次,中國—東盟區域政治合作可以有效地帶動次區域政治合作。東南亞次區域合作主要包括中國—東盟“M”型區域合作戰略,從西到東依次為大湄公河次區域合作、南寧—新加坡經濟走廊合作到泛北部灣經濟合作。三大次區域合作從政治層面看,涉及中國與東盟不同成員國之間的雙邊與多邊關系,牽涉到雙方國家利益的博弈與退讓,需要各國在秉承協商互讓共同受益的基礎上,扎實推進區域政經合作。中國—東盟國家透過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建設有助于推動內容更廣泛、項目更多元的三大次區域合作,深化彼此間在非傳統安全領域的區域政治合作關系。
再次,中國—東盟區域政治合作將使區域合作提升到新的高度和水平?;谡挝幕亩嘣耘c商業文化的同質性,經過多年磨合與互動,中國—東盟區域政治合作正在從功能性合作向制度性合作過渡和提升。功能性合作是指通過調整區域政治合作中雙方相互需要與共同發展的政策法規與政策執行,以進一步釋放和拓展雙方深度合作的能量和空間。通過功能性合作,中國—東盟國家之間能夠根據對方的需要和要求逐步調整自身的政策規定與決策面向,為制度性合作創造條件和奠定基礎。制度性合作則是通過調整區域政治合作中的合作制度與協商規則,合作雙方就共同的目標與愿望進行對等商議、共同制定雙方確定、認可并執行的新制度和新規則,以在合作深度與廣度上有重大突破和進展的合作形式。(作者單位:廣西財經學院廣西區域政治發展高等研究中心;本文系2010年廣西壯族自治區項目“中國與東盟區域合作的政治合作機制研究”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201010LX383)
注釋
①②高程:“區域合作模式形成的歷史根源和政治邏輯——以歐洲和美洲為分析樣本”,《世界經濟與政治》,2010年第10期,第33、5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