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現代《公司法》中,公司治理結構的權力中心經歷著由股東會向董事會的轉移,使得董事對債權人承擔民事責任成為了保護債權人利益的必要手段。多年以來我國的公司立法與具體實踐表明,為了加強對債權人的保護和社會交易安全,在我國構建董事對公司債權人承擔民事責任制度的理論與現實基礎已經具備。
【關鍵詞】董事 債權人 民事責任 公司治理結構
董事對公司債權人承擔民事責任的前提——董事會中心主義
股東會中心主義向董事會中心主義的演變。在傳統的公司法理論中,公司股東作為公司的注資者對公司享有所有權,公司運行中的各個方面都與其利益息息相關,為了最有效地維護所有者的利益,股東當然成為公司法人治理結構的中心主體,對公司事務享有廣泛的決策權。①董事會作為公司的執行機關,依照決議的內容,執行相關工作,其在本質上是股東會的代理人②,不具有獨立于股東會的法定權力。這種股東會至高無上,董事會完全依附于股東會的權力分配格局即為股東會中心主義。③
但是隨著公司規模的逐漸擴大,股東人數逐漸增多。以獲得買賣公司股票賺取資本利得為目的的股東也日益增加,他們只關注公司股票的價格而無心處理公司事務。加之公司事務運行與管理的專業化,很多股東對于公司事務的經營處于有心而無力的狀態。因此,董事會中心主義應運而生,公司的日常事務的經營決策權由董事享有,股東只就公司的少數重大事項進行表決,在事實上形成了股東和經營層之間的權力分野。④
董事會中心主義之界定。董事會中心主義并非否定股東的地位,股東作為公司的所有權人仍然享有公司章程的訂立及修改、公司的合并與分立、增加或減少注冊資本以及公司的解散等重大事項的決定權。筆者認為,對于董事會中心主義的界定標準應為,董事會在公司的經營管理方面享有獨立于股東會的更廣泛的權力,并且其享有的部分經營管理權不受股東會的干涉。
董事會中心主義是董事對公司債權人承擔民事責任的前提。在股東會中心主義的公司治理模式下,公司事務的重大決策由股東決定,董事僅僅是執行者,因而對于公司的運行與發展及公司債權人的利益具有更大影響力的是公司的股東,而非公司的董事。此時,要求董事對債權人承擔責任過于牽強。因而,唯有董事會中心主義的確立,即董事會的決策對債權人的利益能夠產生較大影響力時,方可建立董事對公司債權人的民事責任制度。
董事對公司債權人承擔民事責任的法理基礎
學界的主要觀點:董事實施侵權行為的雙重身份理論。張民安教授認為:“就公司董事與第三人的關系而言,董事在實施侵權行為時實際上是以雙重身份行為,即公司機關身份和一般民法或普遍法上的行為人的身份。作為公司機關身份,董事如果侵害第三人的利益,則其義務違反的故意或過失行為即為公司的故意或過失行為,故應由公司自己對債權人承擔侵權責任。而作為民法或普遍法上的一般行為人,董事在行為時必須對與自己有關聯的他人承擔一般侵權行為法上的注意義務,不得侵害他人的財產權和人身權,否則即有過失,應對他人承擔侵權責任。”⑤
現代公司企業管理主義理論。現代公司企業管理主義理論是由美國的Berle和Means兩位教授在20世紀20年代提出的。他們認為,董事應是包括債權人在內的所有對公司享有利害關系的當事人的受托人,他們享有的權力應是為了所有這些人的利益的實現而行使。因而,董事在管理公司事務時要對公司債權人承擔義務,并在違反其義務時承擔相應的責任。⑥
現代公司財務理論。現代公司財務理論分析問題的出發點為:公司資本包括公司自有資本和債務資本,因而股東與債權人同為公司的注資者。既然公司債權人和公司股東均為公司投資人,均系為取得投資收益而行為,亦需承擔風險,那么公司債之持有人和公司股票持有人同時為公司最初和最后財產的所有權人,根據董事為公司所有權人利益而行為的一般原則,董事在行為時必須同時對公司債權人和公司股東承擔相應義務。⑦
對上述觀點的評析。首先,筆者并不贊同董事實施侵權行為的雙重身份理論。因為如果承認董事在實施侵權行為時的雙重身份,那么董事代表公司實施的侵權行為在嚴格意義上就必然具有兩個主體,即公司與董事,因而這個行為就必須被理解為公司與董事共同實施的行為。但以民法理論,董事會作為公司的機關,系公司的組成部分,其行為就是公司的行為,該法律行為僅為公司獨立實施的法律行為,而非董事與公司共同實施的法律行為。此外,如果承認在實施侵權行為時具有雙重身份,那么為什么在實施合法的行為之時就不具有雙重身份,傳統的民法理論為什么只有在實施侵權行為時被突破,該理論顯然難以對上述疑問給予解答。
董事對公司債權人的民事責任承擔
股東本位下董事的民事責任承擔及其性質。在股東本位下,董事經營公司的首要目的即為股東利益的最大化,以公司財務理論和公司企業管理主義理論為前提并不必然推導出董事應就其經營管理公司事務的行為對債權人承擔責任。在公司總資產大于總負債時,債權人不需要承擔任何風險,公司的經營風險由股東以其原始出資承擔。而只有當公司陷入嚴重的經營困境甚至瀕臨破產之時,債權人的財產才開始面臨風險,而董事將公司資產用于更具投機性、更具風險性的事業上之動機往往較為強烈。其原因在于董事無需承擔公司的經營風險,且其報酬與公司盈利相掛鉤。⑧此時股東利益開始受到董事經營公司業務行為的直接影響,方具有董事對公司債權人承擔民事責任的必要性。此時對董事苛以責任,并不以債權人的債權遭到實際損害為前提。因而筆者認為此種責任為特別法上的法定事由引起的責任,而非侵權責任。
非股東本位下董事的民事責任承擔及其性質。如果突破股東本位主義,公司法律制度則需實現對公司股東及債權人的平等保護,因為董事的行為在時時刻刻直接影響著股東利益的同時,也無時不對債權人的利益產生影響。因而需要董事對股東及債權人承擔同等的義務與相應的民事責任。那么,董事則不僅要在公司陷入嚴重的經營困境時對公司債權人承擔責任,在公司經營狀況正常時,亦需對債權人承擔相應的民事責任。董事民事責任承擔的前提,系其對注意義務及信義義務的違反,而這兩類義務均非侵權行為法上的一般注意義務,而是特別法上的義務,因而筆者認為,其責任的性質亦為特別法上的法定事由引起的責任。
我國董事對公司債權人承擔民事責任的制度構建
立法中的股東會中心主義與實踐中的董事會中心主義。我國立法上堅持以股東會為公司的權力中心,董事會需對股東會負責。董事會并不具有獨立于股東會的法定的經營決策權。盡管我國《公司法》在立法層面上確立了股東會中心主義,但是《公司法》第四十七條亦規定,董事會可以享有公司章程授予的其他職權。因此,如若公司股東意欲將董事會作為公司經營管理的權力中心,其完全可以通過公司章程將相應的職權賦予董事會。因而,實踐中具體的公司治理結構究竟如何,法律本著股東本位的宗旨,將其最終決定權賦予了股東會。
我國董事對公司債權人承擔民事責任的制度構建。出于對公司債權人利益的保護,針對實踐中以董事會為權力中心的公司,應當建立董事對債權人承擔民事責任的制度。由于我國公司立法堅持股東本位的宗旨,因而董事不需對股東與債權人承擔同等的民事責任,而只在公司陷入嚴重的經營困境即董事經營管理公司事務的行為對債權人的利益產生直接影響時,對公司債權人承擔相應的民事責任。
結 論
董事對公司債權人承擔民事責任無疑可以作為對債權人利益進行保護的有力手段。但是該責任的承擔,必須以董事會中心主義為前提。而且對于承擔責任的具體情形不可一概而論。在股東本位下,董事只在公司陷入嚴重的經營困境時對公司債權人承擔責任;而在非股東本位下,即使在公司經營狀況正常時,公司董事亦需對債權人承擔相應的民事責任,以保護公司債權人的利益,促進社會交易安全,并優化公司治理,進而促進社會經濟的健康發展。(作者單位:中國政法大學)
注釋
①④喬子欣:“論公司法人治理結構中的董事會中心主義——兼論我國公司董事會的重構與完善”,《江蘇社會科學》,2006年第3期。
②陳東:“英國公司法上的董事‘受信義務’”,《比較法研究》,1998年第2期。
③馬振江:“構建董事會中心主義的公司法人治理結構”,《東北師大學報》,2009年第2期。
⑤⑥張民安:《公司法上的利益平衡》,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年,第153、105~110頁。
⑦A.H.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