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妾艱辛有誰知

　　納妾的政治成本
　　元代以前的平民百姓，是一個小老婆也不準娶的，所謂“庶人一夫一婦”，只能守著一個女人過一輩子。到元代的時候，有個叫譚澄的“良吏”上書忽必烈，建議說“不孝有三，無后為大”，有些庶民年過四十還沒有兒子，請求朝廷允許這些庶人男子納妾。忽必烈準許，從此，普通男人才有了納妾的權利。當然前提是40歲之后仍無子嗣，而且是在奏請官家并獲得準許之后，才能納一個妾。對于私自納妾者，歷朝歷代都有嚴厲的懲罰措施，例如，清代是“責以四十皮鞭”，罰一大筆銀子，還要把妾送回去。
　　那什么樣的人可以納妾呢？當然是有身份的貴族和官僚，不過，他們也不能由著性子肆無忌憚地納妾，而要遵守各種相應的規矩，連皇帝也不例外。《禮記》里有言：“古者天子后立六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后來發展為我們通常所說的“三宮六院七十二妃”，這就是皇帝立后納妃的規矩。雖然有些帝王對此充耳不聞，但畢竟像李隆基、隋煬帝那樣后宮上萬的是少數，三綱五常多少有些威懾力，大多數皇帝還都接受約束，臣子們自然更逃不掉了。
　　諸侯納妾的數量也是有規定的，例如，《春秋公羊傳》稱，春秋時期“諸侯一聘九女”，說的是諸侯只可娶一妻八妾一共九個女人，想多納一個妾都不容易，因為越禮就意味著他想造反，如果被同僚檢舉，那可是吃不了兜著走了。在漢代，一般有身份的官員最多也就能娶妻妾三個而已，例如，漢代史學家蔡邕就記載說“卿大夫一妻二妾”、“士一妻一妾”。
　　可見，古人也并非人人都能納妾，因為納妾是需要政治資本的，只屬于有地位、有身份的少數人。平民百姓只能是傳宗接代都成問題時，才被允許納妾。
　　納妾的經濟成本
　　就算中國古代對于納妾數量不做規定，一般人多數也是納不起妾的。想要納妾，必須有相當的經濟實力才行。
　　海瑞在出任浙江淳安縣令一職時，窮得要在衙門里的空地上自己種菜自給，更舍不得吃肉。有一次，海瑞的母親過生日，海瑞買了兩斤肉，這條消息傳到了他的上司總督胡宗憲耳朵里。第二天，總督發布新聞似的逢人便講：“昨天聽說海縣長給老母過生日，買了兩斤肉。”更寒磣的是，最后海瑞死的時候，連口像樣的棺材都置辦不起。后人往往認為這是他的清廉所致。他守著一份死工資過日子，而工資又低，那就只能窮了。
　　事實上，按照明代的俸祿標準，海瑞絕對不至于窮成這樣。明代官員的正式工資的確不高，七品知縣海瑞的年俸就是12石大米外加31.5兩銀子。但海瑞并不只是靠俸祿生活，他還有一些其他合法收入，例如，海瑞祖上在老家置有40畝田產，去除各種雜稅，一年應當有20兩銀子的地租收入。
　　當然，像中國任何時代的官員一樣，海瑞一家還享有政府提供的住房、交通等各種福利，實際上除了吃、穿和奢侈品，其他都用不著自己掏腰包。
　　在明代，一個農民一年的生活費只要3兩銀子就夠了。海瑞當時的收入，管一家五口人的生活綽綽有余，尤其在當時相對偏僻的淳安縣城，海瑞一家絕對算是小康水平，不至于買不起兩斤肉。
　　那么，究竟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呢？原來，問題就出在家庭結構上，海瑞實際的家庭成員并非只有妻子、老母和兒女。海瑞之所以很窮，主要是他納妾過多。據史料記載，海瑞“結過三次婚，有三任妻子，還有三個小妾”，七十多歲時，還娶年輕漂亮的女孩做小老婆，75歲去世的時候，身邊仍有兩個年輕的小妾。
　　那么，明代納妾的花費如何呢？一般人家買妾也許不貴，但是，官員買妾太便宜那是很掉價的事，海瑞作為縣官，估計當時納一個妾的花費，至少需要50兩銀子以上。他納三個妾，至少也要150兩銀子，這差不多是一個七品縣令五年的工資，對于海瑞來說，不能不說是一個非常沉重的負擔。這還不算納妾之后的生活開銷呢。由此可見，納了三個妾的海瑞，生活是何等艱難。
　　納妾只能靠自己
　　不僅是海瑞所處的明代如此，納妾自古以來一直是代價高昂的奢侈行為。南唐宰相韓熙載，因被李后主疏遠，散盡家財才買了百名姬妾，自尋歡樂。他沒風雅多久，就連日常開銷都無法為繼，于是只好命眾妾打扮成賣唱乞食的盲藝人，由門生帶著沿街乞討。
　　唐代詩人劉禹錫，曾任蘇州刺史，卻買不起貌美藝高的妾。一次，他參加揚州節度使李紳的宴會時，看到李的一名酒歌姬色藝驚人，羨慕不已，寫了《贈李司空妓》，內容是給李紳看的，但意思是跟人家討女人。李紳一看沒轍，就把這個美人送給劉禹錫。可見，即便是對于身居高官的名人而言，納妾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且，歷史上與海瑞一般因為納妾而受窮的名人并不少。比如說東方朔，他是漢武帝的智囊重臣，由于為官清廉，同樣沒有足夠的錢去納妾。一次，漢武帝命東方朔陪自己吃飯，并賜給他美食佳肴，東方朔謝過皇恩之后，并沒有食用，而是包起來揣在懷中，要告退回家。當漢武帝責問時，他回答說：“陛下，臣是想用這些美味再去娶幾個侍妾回來。”漢武帝便笑問：“你一共有多少妻妾呀？”東方朔搖搖頭：“妻僅一個，妾卻無法計算。”再例如李白，他曾娶妻四次，而且小妾多得難以計算，最終窮苦困頓，醉死船上。清代的紀曉嵐官至內閣學士、左都御史，堂堂正一品，卻因為有六個妾而生活拮據，等等。
　　這其實也很好理解，正因為他們沒有“外財”，才將俸祿水平與納妾成本之間的矛盾暴露出來。要知道，國家只支付官吏的工資，而沒有理由連官員納妾的錢都一并“報銷”。如果官吏不能像老百姓一樣節儉地生活，不能一夫一妻地安貧樂道，而要去縱欲享受，那么，也只好陷入困頓了，或者走上貪污受賄的犯罪之路。
　　（丹苗薦自《百科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