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親戚富親戚

　　十多年前，六爺爺、六奶奶采藥失足跌下山崖去世，他們的獨子也就是我堂叔九叔才十七歲。
　　辦完喪事，大伯和我父親商量說：“老九還想讀書，怎么辦？”父親說：“聽大哥的。”大伯悶著頭吸了一口煙，說：“幾個叔伯兄弟，也就你我家里情況好點，咱們把老九的學費擔起來吧。”父親聽完，沉默了許久，畢竟，那時所謂情況好點，也不過是能吃碗飽飯，日子同樣緊巴巴的。但最終父親還是同意了！
　　兩家勒緊褲腰帶供九叔讀完高中，在九叔高考落榜后，又幫他娶了媳婦。大家都夸大伯和父親，說：“這兩兄弟對老九，比親兄弟還親哪！”
　　后來九叔帶著老婆去深圳打工了，一去八九年。這年正月，九叔突然開著小車回來了。到我家拜年時，還備了一份厚禮送給父親，父親客氣一下就收下了。沒想第二天一大早，大伯到我家里來，正色說：“老九送東西給我，我一樣沒要，當年我幫他又不圖什么，要了他的東西，村里人該怎么想？以后你也得注意點。”父親聽了什么也沒說。
　　九叔要回深圳了，邀請大伯和我父親去深圳玩。恰巧那天我和父親都在大伯家，九叔的話才出口，大伯當場就回絕說：“不去！”九叔尷尬地望向我父親，父親笑著說：“行，你侄子正想去深圳找工作呢！”聽了父親的話，大伯冷哼一聲走了。
　　我問父親：“你就不怕別人說你閑話嗎？”父親淡淡地說：“我可不像你大伯，總以老九的恩人自居。親戚間你幫我我幫你，幫過了也就算了，老念念不忘當年那點事干什么呢？”
　　（李國憶薦自《百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