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毛外套的天使

　　父親病危時，我從千里之外趕回老家想伴他度過最后的時光。很快，我就發現即使知道事情將要發生，仍無法真正為此事做好準備。它遠比我曾預料的更令人心碎，那是我生命中最坎坷、最悲痛的經歷之一。
　　父親去世后，我獨自一人待在他的公寓中。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制定計劃、整理成堆的文件、付帳單、收拾物品、與房地產經紀人及律師會面。幾周過去，似乎一切都沒完沒了。我全然不知所措，孤獨得令人難以忍受。我討厭公寓里鴉雀無聲，房間里有如此多的家具，怎么會依然感到這樣寂寥？
　　但沉寂在一天夜晚被打破了：我突然聽到門外有叫聲。我打開門，發現臺階上有只灰色的小貓。它身體瘦弱、挨過打、模樣很可憐。我將它抱進屋里，給了它一罐金槍魚。它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然后就趴在廚房的地板上，立刻睡熟了。
　　次日清晨，我向鄰居打聽，得知小貓已被先前的主人遺棄。那人搬走了，將它拋棄。于是，小貓如我一樣獨自待在那兒。我邊走回公寓邊思索，該找個什么地方安置它。但我一打開公寓的門，它就跑了過來，縱身一跳便躍入我的懷抱。從那一刻起，我很清楚它哪兒都不想去。我決定回家前先留下它，我給它起名威利斯，以示對父親最好的朋友的敬意。
　　從那時起，事情變得輕松多了。盡管依舊天天與不同的人會面、天天跑差事，但我不再返回一個孤獨、寂寞的公寓。我現在受到了威利斯的迎接：充滿了狂野的熱情與深深的愛。盡管為理清帳目，我依舊連打幾小時的電話，但有威利斯在我的腿上愜意地發出呼嚕聲，時間仿佛過得快了許多。夜晚，因它蜷臥在我的枕頭上或有時甚至在我的頭頂上，我不再輾轉難眠，平靜地睡著了。瘋狂的小貓那古怪而可笑的舉動令我笑得肚子都疼——那是我自來到那兒第一次放聲大笑。威利斯的出現及陪伴改變了一切！沒有它，我簡直不知怎樣度過那段令人沮喪的日子。
　　返家的日子最終到來，我不得不做出決定如何安置威利斯。若你曾與小貓一起駕車出行，就曉得那將面臨什么樣的挑戰。想起前面的數百公里行程，我感到很害怕。雖然惴惴不安，我仍收拾好東西出發了。令我大為驚奇的是，威利斯在回家的整個途中從未叫過。它在絕大部分行程中只是蜷臥在后座上睡覺。我想，它與我在一起就覺得很幸福，它知道自己正在回家。
　　現在，父親去世已經5年了。身體瘦弱的小灰貓不再瘦弱，它已成長為一只體重12磅的健壯家伙，帥氣十足。對我而言，它是一件多么珍貴的禮物啊！多年來，有些人說我救助威利斯是做了一件很友善的事。但它與我都清楚真正發生了什么——我們拯救了彼此。我也許給了它一個家，但它給了我更有意義的東西——使我領悟到人生最重要的一課：堅守信念！此時，我懂得了即使身處看似最憂傷的歲月，也決不能喪失信心、決不能絕望！因為當你最需要天使時，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刻，一位天使就會出現。有時，天使不是展翅飛來，而是拖著四條腿，穿一件毛外套。
　　（張川衛薦自《海外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