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國美騙補看以舊換新何時終止

　　【作者簡介】
　　鄭風田，男，經濟學博士，中國人民大學農業與農村發展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副院長。1994年畢業于中國人民大學與McGill University聯合培養博士項目，1996—1997年在荷蘭商學院（The Netherlands Business School）進修，2000—2001年赴加拿大The University of Western Ontario經濟系任客座教授。
　　
　　家電以舊換新，其實在拿財政的錢補相對富的人。
　　以舊換新其實是站在汽車廠商、家電廠商的利益角度，卻很少考慮農民的消費習慣與購買特點。
　　
　　家電以舊換新的惠民工程由于騙補案變成了傷民工程。以舊換新政策肥了作假的企業，以舊換新其實在拿財政的錢補相對富的人。如果監管難以到位，政策難以完善，補救的措施就只能是終止。可以改由國家統一采購向窮人發放家電，或者向部分窮人發放家電消費券，沒有必要專搞以舊換新。
　　央視3.15曝光的瘦肉精，引起了全國媒體的跟蹤報道以及監管部門的排查，其實在同一天央視還曝光了另外一起惡性事件，只不過由于其更隱藏，公眾難以了解真相，沒有引起足夠重視。部分國美門店與家電回收商勾結，盜用消費者的身份信息，騙取套取國家補貼。雖然有關政府管理部門已經迅速跟進，責成北京國美電器對所有在京店鋪進行自查和整改，但一直難以防范和杜絕。其實在此前2個月，財政部、商務部于今年1月就聯合發布了《關于加強家電下鄉、家電以舊換新監管防止騙補等有關問題的緊急通知》，提出要將2011年作為家電下鄉、家電以舊換新監管年，要采取有效措施加強監管，堵塞管理漏洞，防止各種騙補等違規行為的發生。但在2月之后還是出現大量的騙補行為，這至少說明所謂的整改其實很不到位或者說是騙補行為難以防范。騙補行為絕對應該不會只有國美一家，目前的騙補案混水究竟有多深還鮮有后續的報道。其實通過此案更應該思考家電以舊換新政策究竟是否還有存在的必要，全面評估反思其效果。就目前而言，真的是沒有存在的必要。
　　以舊換新政策肥了作假的企業。2009年我國開始實施家電以舊換新的政策，補貼從250元到400元不等。 根據《家電以舊換新實施辦法》規定，顧客通過以舊換新的方式購買家電，必須交售舊家電，同時必須是當地戶口并憑相關有效身份證件，才能在購買新家電時享受10%的家電補貼。
　　然而，以舊換新騙補卻很容易，一大批“黃牛黨”可以買到收舊企業開具的回收憑證，然后倒賣，以每張80～100元不等的價格出售，或者是不法家電賣場通過與舊家電收購合謀，騙取國家資金，使以舊換新失去了意義，造成國家財政補貼資金流失。目前各地騙補行為在家電行業很普遍，不僅在家電賣場，那些專賣店和小的家電零售商其實都存在，幾乎是行業潛規則。
　　以舊換新其實在拿財政的錢補相對富的人。以舊換新是站在汽車廠商、家電廠商的利益角度，卻很少考慮農民的消費習慣與購買特點。以舊換新無意沖擊了很大一部分農村的窮人，把農村那些原來指望別人買新自己撿舊的那個最弱勢群體的希望給弄沒了，其實他們最應該得到財政補貼，也最需要政府幫助。
　　了解我國農村實際情況的人都知道，我國不少地區的農民一直有廢物循環利用的習慣。農民買新的家電了，舊的一般都轉讓給親朋好友繼續使用。如果個別廠商用“以舊換新”來促使消費者購買他們推出的新產品還可以理解，但如果以舊換新上升到國家政策，拿國家的補貼來做，其實不太妥當。
　　淘汰的目的是以舊換新可以減少污染，但可以算一筆帳，把新產品制造出來，它所制造的污染有多少？如果被淘汰的舊電視還讓農民繼續使用，看哪一個污染更大？
　　一般的電視冰箱，可以使用幾十年都沒有問題。而以舊換新被換下來后，這些家電基本上都給報廢了。如果不以舊換新，農民在購買了新家電后，這些舊產品還可以轉讓給那些買不起的窮親朋好友繼續發揮余熱。因為目前的家電下鄉，基本上還是農村的富人才能購買得起，大多數的窮人無法享受。與其非要以舊換新給報廢了，真的還不如讓他們繼續在農村循環，至少污染更少，而且受益面也更大。
　　君不見，在北京總有不少人收購舊的電腦電視賣給農民。說到底，我國農村還有不少特別窮的人，他們買不起新的家電，如果能用別人淘汰下來舊的，也應該可以理解。而目前這個以舊換新，卻把他們的路給堵了。
　　任何一項政策實施時間久了都會產生鉆空子的現象。正確的做法是應該適時收集反饋意見，對政策重新審視，并對政策的適用范圍、對象、方式等都要進行調整。
　　目前的以舊換新補貼政策存在不少漏洞，在舊產品回收、銷售、分解等流程均存在大問題。一要招標，本身水很深，而企業中標之后需要上門回收、運輸和存儲家電，成本高昂。家電企業必須要向消費者先墊付補貼資金，如果財政資金不及時到位，回收企業的回收能力跟不上，家電企業為減少成本的各種騙補行為就難免發生了。
　　加大懲治可以防治，但目前的合謀又難以避免，好的政策難以有好的執行和監管，使國家的財政補貼裝進不法者的腰包，所以補救的措施就只能是終止了。其實可以改走另外一條路，也是由國家統一采購向窮人發放家電，或者向部分窮人發放家電消費券，沒有必要專搞以舊換新。一般農民的消費習慣是自家買了好的，原來所用的就可以折價處理給親朋好友了。 我國不是一直提倡循環經濟、廢物利用嗎？實際上農民一直都在這樣做。直接補給農民受益面會更大。（編輯/俞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