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 讓玉米對石油說不

　　日前，美國著名科技雜志Fast Company公布2011年度全球50家最具創新力的公司，絕大多數上榜公司均為世界著名企業。中國企業除華為與曙光電子兩家上榜外，另一家則是鮮為人知的長春大成實業集團有限公司（下稱大成）。
　　大成是誰，竟然爆出了一個如此大的冷門，引得友邦驚詫？
　　出長春火車站，坐出租車往西大約30元車費就到了大成集團?！耙坏绞崭罴?，廠門口送玉米的貨車排出幾里路去?！背鲎廛囁緳C說，大成也成就了他們，司機們總愛在幾個特定賓館趴活——全國各地來大成跑生意的商人，經常會有包車業務。
　　廠區堆積如山的金黃色玉米和騰騰白煙。這家占地200公頃的廠區，每年加工玉米350萬噸，75%變成了高檔的飼料和飼料添加劑；20%變成了食品；5%變成了替代石油的化工產品，成為新型材料。這些新型材料最終的呈現是一些生活必備品，比如一件耐克新款的運動衣，比如一瓶娃哈哈的乳狀飲料……
　　 不久后，大成可以從新能源中提取那些只能從石油中提煉的多元醇，這無疑為中國節省了大量的石油資源。
　　
　　非糧的夢想與豪賭
　　
　　長春東北興隆山生物產業園內，一座新廠房已經蓋好，正在等著定制設備的到來。計劃中，今年7、8月份這里就能開始投產，屆時，讓世界驚奇的新技術將在這里成為現實——這里不再使用玉米進行生產，取而代之的是收割完玉米后被視為廢物的秸稈。這是大成集團史上最大的一項投資，也是大成年近七旬的董事長徐周聞多年的夢想與豪賭。
　　“中試已經結束，接下來就是批量生產了。”大成集團的總工程師褚蠟林透露。以后，那些黑土地上的秸稈會和玉米一樣，被制作為多元醇，廣泛應用在聚酯、樹脂、制藥、化妝品、防凍劑中。目前，這些功能多重的多元醇，大多只能從日漸枯竭的石油中提煉。
　　“不光是秸稈，木薯、甘蔗也能制醇。我們不用糧食也能制醇?！瘪蚁灹直硎?，在這個行業內，“非糧”二字變得越來越重要。日益提升的價格、國家對工業用糧的限制以及行業內競爭所帶來的成本壓力，都成為尋找非糧的促動因素。
　　2010年，全球最大酶制劑生產商諾維信公司首席執行官李斯閣，兩度訪問了大成集團，并確定了合作意向。李斯閣雄心勃勃，希望通過二者的合作，用可再生的農產品廢料生產出所有石化產品，從而代替石油化工產業在過去100年中所扮演的角色。
　　現在，大成自主研發的用秸稈制糖生產化工醇技術，相當于石油提醇的效率。褚蠟林算了筆賬：中國去年玉米秸稈產量能達到2.6億噸。如果這些秸稈都可用做多元醇的生產，相當于節省出來3個大慶油田。
　　
　　做主賴氨酸定價
　　
　　不久前，褚蠟林像往常一樣去設計院溝通技術問題，設計院的朋友一見面就道恭喜——“你們被Fast Company評為全球創新50強，跟IBM一樣了?！瘪蚁灹植⒉皇智宄@本據說遠在美國的雜志的真正來歷。這家公司其實沒什么媒體經驗，甚至沒有自己的宣傳部門。王永安作為總裁辦主任開始分管這一工作，他清楚地認識這一點——“我們在國外的名氣也許比在國內大得多?！?
　　其實，這家公司生產并銷售著世界范圍內一半以上的飼料級賴氨酸——動物必需的一種氨基酸，被廣泛應用在飼料添加劑中，促進動物生長。
　　“幾家大的飼料商，對我們都心存感激?！蓖跤腊舱f。
　　這話還得從10年前說起，那時賴氨酸的生產技術被幾家跨國巨頭壟斷。中國賴氨酸90%依賴進口，價格高于6萬元每噸。“加上終端競爭又激烈，這樣飼料商的利潤被擠壓得很薄?！币晃恍孪Ｍ斈曦撠煵少彽睦先嘶貞?。
　　在2008年底一次行業內的會議上，全國150多家中國飼料業代表集體給董事長徐周聞鞠躬。這種感激來源于巨大的利潤提升。大成從2000年進入賴氨酸生產，開始自主研發新菌種，提高了發酵的效率，當這一技術壟斷被打破后，全球賴氨酸的總量達到100萬噸，大成集團占據其中60萬噸，掌握了全球定價的話語權。
　　
　　重壓下推進研發
　　
　　一開始，大成進入賴氨酸生產也是為了高額利潤。長春市為了處理每年積壓的大量玉米，從吉林黃龍請來徐周聞和他的團隊，在長春劃出用地成立了大成公司。因為當年承諾的合作伙伴半途退出，廠房修到一半就沒有資金了，徐周聞和籌備中的員工們就自己伸手和水泥、碼磚頭。投產當年，大成銷售收入只有0.5億元。積累兩年后，徐周聞做出一個決定，進軍賴氨酸。“一開始，這個決定引起很多反對意見?！贝蟪杉瘓F副總裁鄭貴臣回憶。公司有了一些積累，是選擇單純地復制擴大生產，還是將好不容易賺到的錢投入到賴氨酸的研發中？當時食品巨頭日本味之素與大成有過接觸，不過這家壟斷賴氨酸技術的百年老店，不想轉讓技術，更多的是想把大成作為玉米原料提供基地，獲得更高的利潤。
　　這讓大成公司陷入了決策難題。
　　當徐周聞察覺味之素的意圖后，他選擇了一邊談判，一邊開始自己研發。“這在當時，是一個很大膽的決定。我們資金不多，沒有專業的技術人才，國內也沒有人搞過?！辈贿^徐周聞說，大成不能只有一個產品，賴氨酸能夠提高風險抵御能力?！编嵸F臣說。
　　當時，為了吸取經驗，大成從一家賴氨酸年產量5000噸的國內公司請來了一位退休的總經理。
　　當達到1.5萬噸的生產能力時，大成集團已經投入了1個多億。資金壓力很大。鄭貴臣至今依然十分感激合作工程隊和設備廠家給予的信任——他們都同意押賬，半年或一年后還。
　　為了緩解巨大的資金壓力，大成又將希望寄托在提高生產率方法上。他們聘請國內外專家。新菌種的研發，從實驗室小試到中試，一般只用3個月。一旦研發成功，就會放到生產車間進行大試，時間不超過5個月，新的廠房就已經建設起來。就這樣，從2002年開始自主研發時，他們不斷將每罐產量由80噸提升到90噸、100噸、120噸，現在達到135噸。
　　
　　
　　一天賺1000萬元
　　生產率的提高降低了成本，讓大成的賴氨酸非常有競爭力。2004年味之素的年報不如人意。味之素副社長西山徹也不得不承認：“對中國企業的挑戰，我們是疏忽了?！?
　　自2006年開始，日本味之素公司開始在美國及歐洲多國因知識產權問題起訴大成，而大成目前已經培育出沒有任何爭議的新菌種，產品可以銷往全球任何一個國家或地區。褚蠟林說：“我們培育出的賴氨酸新菌種，每一個基因都打上了大成的烙印?！比缃瘢簧偻鈬髽I想用高價買他們的技術，有的要求合資在外國建廠，大成集團不用投資一分錢，只需承擔建設和培訓任務，就可依靠輸出技術和服務賺取利潤并占有一定的技術股份，而這條路，他們也正在嘗試。
　　生產賴氨酸，一度回報了前幾年的自主創新。“廠里最高紀錄是一天賺1000萬元，并且是凈利潤?！蓖跤腊舱f。
　　但是，幸福并沒有持續多久。在與味之素及其他競爭對手爭奪市場份額的過程中，賴氨酸的價格不斷降低。同時，中國國內多家企業也開始上馬玉米制乙醇項目，并在吉林、河南等地投入運營，導致這些地區玉米供應緊張，玉米原料的價格也在不斷攀升。在世界范圍內，這種趨勢也日益擴大。
　　最終，到2008年金融危機時期，賴氨酸每噸贏利也就幾百元，而最上游的變性淀粉生產此時已經是虧損運行。不過，王永安回憶：“在金融危機最嚴重的2008年四季度和2009年上半年，玉米深加工全行業虧損，我們仍然實現了贏利?！?br/>　　原因是，他們還有能賺錢的產品。
　　
　　玉米樹下好乘涼
　　
　　在長春大成集團的會議室里，有一棵“大成玉米樹”：底部是玉米種植基地；樹干包括玉米淀粉、麩質粉、纖維飼料和玉米油；樹冠是玉米精深加工產品。
　　2000年江澤民總書記到此視察時表示：“玉米樹型經濟，不得了?！背速嚢彼嵫邪l外，2001年開始，大成就開始與國外一家企業合作開發多元醇項目。
　　從玉米中提純成高濃度的糖液，然后通過一次加氫裂解，就可以得到多元醇。據說，這是全世界范圍內獨門絕技。這樣生產出來的多元醇用途廣泛?！八鼈兛梢宰兂赡愦┑囊路蛘咭粋€可樂瓶子——或者你想象不到的很多東西?！?
　　目前，大成集團已經成為國內最大的玉米深加工企業，200多個產品附加值從2倍、5倍到8倍、10倍，甚至幾十倍。同時，這也是世界最大的賴氨酸供應商，在生物發酵、生物化工及非糧原料多元化上的綜合實力排名全球第三——僅次于美國ADM和嘉吉公司。
　　早在前幾年，可口可樂全球采購的負責人就來到大成希望合作。“當時沃爾瑪要求所有上架產品包裝能夠30％是環保、又是可循環的材料制成?！笨煽诳蓸废Ｍ院竽苡么蟪傻闹参锒嘣继釤捑垡蚁?，來做可樂瓶子的主要材料。
　　“這是一個多么龐大的數字！我們跟不上的不是技術，而是產量。”王永安說，這也是大成上馬百萬噸制醇項目的原因之一。
　　越來越長的產業鏈，不僅增加了創新的機會，還能隨時根據市場行情調節各個環節的產能分配。不過，他們知道，這種領先并不是永恒的，還需要將原料的范圍拉得更寬。為此，他們還需繼續努力。(編輯/周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