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味生活

生活本來平淡如水，放一點鹽，它就是咸的；放一點糖，它就是甜的。放什么，放多少，全憑自己。

一

認識愛人之前，我遵循古訓“笑不露齒”，并非想學淑女，而是因為怕別人看到我那一口參差不齊的牙齒。有時候，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濃眉小眼，一張還算小巧的瓜子臉上卻點綴著星星點點的雀斑……我在想：哪個有眼光的男生會注意到我這樣的“丑小鴨”呢？也許有一天我會嫁給自己心儀的男子，那他可能是深度近視……

2003年5月，我剛從廣西醫科大學臨床醫療專業畢業，分配到廣西柳州某公立醫院沒多久，一位熱心腸的軍嫂張羅著給我介紹一名軍人。因為之前一直聽我嚷嚷著要找個“眼鏡男友”，嫂子在向我介紹他的時候，強調“他是500度近視”。

我有些疑惑：“高度近視怎么能當兵呢？”

嫂子說：“他當兵時視力還好，是地方大學生特招入伍的，之前在學校學的是計算機專業，對視力也沒特別高的要求。”

隨后，嫂子給我看他的照片——那個戴著眼鏡、陽光帥氣的兵哥哥，讓我大有期待。

我倆第一次在嫂子家見面時，他沒戴眼鏡。我悄悄地問嫂子：“他沒戴眼鏡能看得清嗎？”

嫂子說：“近距離還好，再說看不清不正合你意嗎？”當時，我真以為他近視得厲害，因為他對我的外表沒有任何疑義，還說我是個美麗的女孩子。

見面后的第3天，我們去公園游玩。他看著10米外售票窗口旁邊的提示牌，自言自語地說：“軍人免票。”

這讓我驚訝不已：“我這么費勁才勉強能看清，你沒戴眼鏡，你怎么……”

“你不是一直想找個‘近視眼’嗎？嫂子怕你不肯見我，特意讓我戴眼鏡拍了張照片給你。”

“啊？……”我突然緊張起來，原來自己在他眼中早已經清清楚楚了。

“傻丫頭，在這等著，我去排隊！”他把我拉到樹蔭下面，自己跑去排隊。我呆呆地站在樹蔭下，看著他的背影，幸福的感覺越來越真切。

站在樹蔭下，微風拂來，我的長發飄動，他隨口說道：“你這個樣子真美！”

“不用哄我了，我會當成善意的謊言！”

“真的不騙你，你給人的感覺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美麗！我也說不清，反正感覺就是那樣！”

“呵呵，這樣的恭維還是第一次聽到！那你有沒有發現我的牙齒有問題？”我一笑便習慣性地用手捂住嘴巴。

他拉開我的手，仔細看了看，然后開始點評：“總的來說，是相當有個性的，別人虎牙長在外面，你卻長在里面，別人牙齒都規規矩矩、整整齊齊，你的牙齒卻神態各異、各有創意！前幾天我還真沒注意！”

我馬上閉緊嘴巴，怯怯地問：“很難看吧？”

“哪里，其實平時根本看不出來，而且你不抿著嘴笑的時候很自然、很好看！真的！”

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我的笑容開始變得燦爛而自信，真不敢相信我的幸福原來可以如此清清楚楚！

二

2003年11月，在我們相戀半年后，他被調往廣州，我倆驟然相隔600多公里，相聚的時間自然也屈指可數。

那時候，我特別向往擁有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然而我剛畢業沒多久，工資低得只夠租最便宜的房子。房子和愛情，在我當時看來都像懸在黑夜里的星星，閃著亮光，卻難以觸及。

2005年國慶節，我去廣州找他，他的一位老鄉請我們吃飯。

其間，我離席去洗手間，回來剛走到包間門口，就隱約聽到他那位老鄉用湖南話和他聊天：“你為了她，放棄我Qf5Be1Nv2nMT59+o3PIeL3YMwZKNqGjW0KPsYMLkmNY=小姨子和大好前程，傻不傻啊？我岳父家，廣州戶口，做房地產……你要是和我小姨子好了，戶口、房子一應俱全，不用辛苦奮斗就能扎根廣州，多好！”

我不由地停住了推門的手，只聽他淡淡地說：“一個人活在世上，不僅僅是為了戶口、錢，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這會兒你是‘有情飲水飽’，婚后，你就知道‘貧賤夫妻百事哀’了。”

我沒有再聽下去，整理下當時洶涌的心情，佯裝淡定走回座位，平靜地把飯吃完。

當晚，我獨自躺在部隊的招待所里，輾轉難眠，耳畔不斷地回響著他們的談話內容。感覺他那位老鄉說的也不無道理，雖然我相信他，但也怕婚后日子因貧窮變得一地雞毛；更怕兩地相隔，自己深陷這段感情中時，他經不住誘惑，轉身投入富家女的懷抱……

思前想后，我決定與其以后痛苦，不如趁早結束這段感情。次日一大早，我就悄悄地離開了部隊。當他發現我不見時，拼命地給我打電話，已坐上回程火車的我，簡短地回了句：“昨天你們的談話，我都聽到了。分手吧，這對你對我都好。”他焦急地想要給我解釋，我卻狠心地關掉了手機。

回到柳州后，我再也沒給他打電話，也不接他的電話，希望他忘記我。那段時間，正值單位創建三級甲等醫院，為了忘掉他，我拼命地工作。當單位順利通過評審的時候，我因超負荷工作，病倒住院了。父母遠在外地，我在柳州無依無靠，一個人躺在病床上飽受病痛的折磨，心情跌入低谷。當初介紹我們認識的那位軍嫂，看我整日郁郁寡歡，便自作主張通知了他。

得知我生病，他立即請假，連夜從廣州趕來。那時候沒有動車，晚間廣州至柳州的大巴車也已停運，情急之下，他買了一張綠皮火車站票，站了一個晚上，于次日早晨6點多趕到柳州，直奔醫院來看我。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他握住我的手說：“你這雙拿手術刀的手，永遠也別想把你我之間的緣分斬斷。”

我抬起淚眼問他：“你為了我，放棄榮華富貴，不后悔嗎？”

“你們醫院也有不少有房有車的醫生追求你，你卻為我這個一窮二白的人放棄了，你后悔過嗎？”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看著我，堅定地說：“我們這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以后不許再跟我提分手的事，也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讓我做你一生一世的依靠。”那一刻，對于這段感情，我終于不再猶豫，也不再退縮。

2006年3月，單位建集資房，我首付還差十來萬元。他二話不說，掏空自己的積蓄還向戰友借了不少錢，幫我湊夠了首付。一些人說他傻，還沒結婚就給那么多錢讓我買房，萬一竹籃打水一場空怎么辦？他笑笑說：“能幫自己心愛的女孩買房，怎么是傻呢？”

這個男人不為金錢和美女所動，對我不離不棄，2006年10月8日，我毫不猶豫地嫁給了他。

通過不斷地學習和努力，我得到了單位領導和病患的一致好評。閑暇時，我還給全國各地的報刊投稿，后來我被調到醫院行政辦公室擔任主任。沒多久，我們還完了債務，用自己的努力拼出了幸福的模樣。

三

真愛如同寂寞中綻放的玫瑰，溫暖并美麗著彼此的心靈。

雖然他很少對我說“我愛你”之類的甜言蜜語，但對我的愛卻無時無刻不滲透到生活的點滴之中。

2010年2月，我腹有寶寶的時候，因為部隊工作忙，他不能回來照顧我。但他堅持每天一個電話，給我講笑話，逗我開心。在他無數個笑話中，我一個人堅強地挺過了難熬的10個月。我生產那天，他有廣州亞運會保障任務，不能回來，只能發短信安慰和鼓勵我。

當我在陣痛中苦苦掙扎了十來個小時后，醫生決定施行剖宮產。術前需要家屬簽字，醫生“例行公事”問道：“如果出現意外，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媽媽和姐姐異口同聲地說：“保大人。”

姐姐知道我和愛人盼這個孩子盼了很長時間，就在準備落筆簽字時，考慮再三，她還是打了電話征求我愛人的意見，他的回答和媽媽、姐姐一樣。最后，有驚無險，母女平安。

寶寶出生一周后，他才請假回來。回到家里，他總是樂此不疲地照顧我們娘倆。滿月后，我和女兒胖了，他卻瘦了，但他樂呵呵地說：“老婆，謝謝你為我們生了個寶貝女兒……”

2016年初，為了支持愛人的事業和照顧家庭，我辭職隨軍到廣州開始新的生活。剛隨軍那半年，我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從事業單位的中層干部一下子變成了家庭主婦，說不失落是假的。在患得患失中，我的脾氣漸長。每次，我無端生氣的時候，他總是好聲好氣地哄我開心。直到半年后，我找到心儀的工作，心態才慢慢調整過來。回想起之前那段“雞飛狗跳”的日子，我都感覺自己特別不可理喻。

我問他：“以前我經常無理取鬧，你為什么總那么包容我？”

他真誠地說：“你為了我放棄工作，遠離父母，有點小情緒是正常的。再說了，我是你丈夫，你有氣不跟我撒跟誰撒呢？”

2018年，愛人服役期滿，轉業到廣州市公安局黃埔區分局工作，我在佛山市一家公立幼兒園擔任保健醫生。

如今，我們在廣州安了家。在別人眼里，我們夫妻恩愛，女兒可愛，家庭和睦，這都源于我們的相互理解，相互包容。軍婚不易，且行且珍惜。

（作者丈夫為退役軍人）

編輯/吳萍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