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一個多世紀中,人們通過郵寄帶圖片的明信片向被丟下的人興高采烈地揮手,向不同的人表示“我一直沒有忘記你”。后來,手機出現了。再后來到了世紀之交,謙卑的電腦似乎要終結郵政史。簡樸的明信片成了不可抵擋的數字通信進程的又一個受害者,它和電報一起,漸漸地銷聲匿跡。如今,我們不帶iphone或筆記本電腦就沒法出門,我們需要它們采發短信或電郵。當你可以快速把一張在夏威夷海灘拍的照片配以“希望你也在這里”的信息發給同事的時候,誰還需要寄卡片呢?現代生活中,快捷就是全部,蝸牛般挪動的郵遞員哪里比得上衛星信號?
小小的明信片是經過了長達百年的“孕育”才終于降臨于世的。早在18世紀中葉,撲克就被引入英國。當時的撲克牌色彩鮮艷,裝潢精美考究,背面還飾有花邊圖案。有人靈機一動,將撲克“一牌二用”:他們別出心裁地在撲克的正面寫上了自己的大名,帶著它四處探親訪友。接著,紙牌上的花邊圖案被更為引人入勝的風景圖片所取代。人們在串門時如果撲了空,便可在這種“撲克名片”上寫幾句留言塞進門縫。顯然,這就是當代明信片的雛形。
19世紀初葉,隨著交通工具的日新月異,歐洲人開始了距離更為遙遠的旅行。小店老板常向旅游者出售一種印有當地名勝古跡的信箋——只要簡單地寫上三言兩語塞入信封,便可向親友們寄發,只是信封和信紙都設計得比現在的小得多,以免超重。1865年10月的一天,有位德國畫家在硬卡紙上畫了一幅極為精美的畫,準備寄給他的朋友作為結婚紀念品。但是他到郵局郵寄時,郵局出售的信封沒有一個能將畫片裝下。畫家正為難時,一位郵局職員建議他將收件人地址、姓名等一起寫在畫片背面寄出,結果,這沒有信封的“畫片”如同信函一樣寄到了朋友手里。這樣,世界上第一張自制“明信片”就悄然誕生了。從這一點來說,明信片是藝術家和郵政職員的共同發明。同年11月30日,在德意志郵政聯合會的一次代表大會上,有人提議,為了寫信方便,可以使用一種不需要套封的信件——明信。但因代表們意見不一,此提議未被采納。又過了4年,奧地利醫生荷曼提出了同樣的建議,并主張卡片的大小應和信封一致,留下的空白處應足以寫上20個詞。開明的奧地利政府馬上采納了他的建議。于是,1869年10月1日,歷史上第一張明信片正式面世了n但當時官方稱之為“通信卡”而不叫明信片。據悉這種“通信卡”顏色淺黃,既無照片也無圖案,顯得十分樸素,正面用于寫收信人地址,反面才用以寫信。“通信卡”發行的第一個月就售出了300萬張,奧地利政府大受其惠。但是,“通信卡”的詞義似乎未能表現出明信片的“明信”特征,因為這種“通信卡”也可以寫上信文裝在信封內套寄,所以,“通信”與“明信”的概念,顯然有所區別。緊跟著,英國于1870年首發了“郵政卡”,即在卡片的標頭注名為“Post Cad”,回避了“通信”與“明信”概念的區別,更注重于對發行機關功能權威性的詮釋。1872年,俄國首發郵資片,標頭的俄文譯成漢語是“公開的信”,在表述明信片的特征上較之通信卡、郵政卡更為準確,但卻失去了“卡片”的意思,按中國人的思路仍感詞義不夠完整。所以,“明信片”一詞其實是中國特有的,盡管目前世界上許多國家的郵政卡上仍然印著“Post Cad”,但是中國人習慣稱它們為明信片。
一開始很多“上等人”對明信片十分反感,他們認為仆人就此可堂而皇之地偷看到主人收到的信件的內容,而且對收信人來說,接到一封郵資僅僅半便士的信件無異于是對收件人的”輕慢”。不過,平頭百姓倒是對這一“新生事物”表示了極大熱情。再后來,歐洲各國紛紛相繼發行各自的明信片,但僅限國內郵寄,本國發行的明信片不能在他國使用。
正當歐洲各國競相發行自己的明信片時,德國人又想出了新花樣-他們開始將小幅的風景畫印在一些價格較高的明信片上,大旅社的老板則把自家旅社的照片和當地的名勝印在明信片上招攬顧客。由此明信片開始和廣告業掛鉤。1875年,歐洲各國政府達成了一項協議:一國發行的明信片也可寄往國外。
明信片絕非僅是一張快照、一段文字那么簡單,在研究重大事件時,報紙是無價之寶,而明信片的價值卻勝在平淡無奇。它的圖片訴說著平凡,所以它在敘述日常生活時就是不可或缺的材料。“看著這群女孩兒真養眼”,1910年5月一個名叫威利的小伙子在俄羅斯的葉卡特琳堡寫道,“但只是欣賞,我真正想見的人是你。”他的未婚妻叫萊娜,住在英國的北希爾茲。她會信任他直到他回來娶她嗎?這個活潑的小伙子挺過了慘烈的索姆河之戰嗎?“我希望約翰乖乖的,不要給你添麻煩。”一位在奧地利湖濱度假的人這樣寫。她是約翰的母親嗎?“我們這兒的人都一個樣。”一個在布萊頓海邊度假的人抱怨道。這些平凡的話語中也有詩意,甚至能為人們提供靈感。“我本打算下午來,可是眼看就要下雨了。”這是凱蒂在1905年夏天寫給梅菲爾德的諾克斯小姐的。“下周五的課改在7:20,如能如期光臨,本特利夫人將不勝感激。”這是一位音樂老師寫的卡片,比打。_通電話來得正式。“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諾伍德的洛蒂寫給住在彭奇的死黨,“我 一直期待著周六的舞會,別生我的氣,不然我會嚇死。”明信片不僅反映著人們充滿樂趣的生活,它也在相當程度上反映了歷史的進程。“二戰”期間,德國曾印制了大量明信片寄往世界各地,以此擴大法西斯政權的影響,與海報不同,明信片“內外兼顧”,以達到為本國利益服務的宣傳目的。
到19世紀90年代,英國出現了明信片熱,人們不僅樂于使用明信片,而且開始競相收藏各種明信片,明信片俱樂部也在全國城鄉應運而生。同好的人們在俱樂部里交流收藏經驗,并交換各自珍藏的寶物。連高貴的維多利亞女王也收藏了幾百張精美的明信片。不過,直到上世紀70年代,明信片熱才開始風靡全球,據英國一名“明信片大王”統計,全世界約有明信片收藏者7000萬人,在北非、西亞、東南亞和中國,都出現了越來越多的收藏家。也許沒有人能夠精確說出究竟已有多少種明信片問世,但美國一名專家斷言已不下1000萬種。明信片的題材也越來越五花八門,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人生感悟,花香鳥語,幾乎無所不包。德國一名愛好者已收集了“節日明信片”2000余種。巴黎有人收集了1914年之前各國發行的1500多種“愚人節明信片”,奧地利有人專門收集了以墓碑為主題的明信片300多種,還有一名日本人則熱衷于收集“火箭明信片”。一些歷史學家和社會學家還喜歡收集那些以“擠不進史冊”的新聞為題材的明信片,比如有張明信片是關于1900年在布列塔尼舉行的“嬰孩選美賽”的;另一張是關于1904年俄國彼得堡一家服裝店發生的大火災的。英國作家沃特霍斯說得好:明信片記載了平凡生活的歷史。
現代人要以怎樣的心情欣賞這些老舊明信片呢?也許有人喜歡這些明信片圖像中特有的美感,一種消逝的、不復見的情懷,但又好像與兒時記憶有些糾葛;有些人特別喜愛使用過的老明信片,數十年前的某人在明信片上留下一些私人訊息,讓后代有種窺探當年生活的樂趣:又或者有些人是為了學術研究的目的,想在老明信片的圖像中找到蛛絲馬跡,探索無言的前塵舊事。不管怎樣,明信片是種無名的藝術,是某個時代、某些人的集體記憶,它有選擇地記錄著每個時期的風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