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向選擇

　　像很多人一樣，鮑小華上大學時選錯了專業。她讀的是一所不錯的大學里的服裝設計專業，可是不久她就發現，自己對文學的喜愛遠遠超過了服裝設計，于是在大學四年中，她把主要精力都花在了學習語言文學上，還在幾家有影響的故事刊物上發表了一些作品。然而對她主修的服裝設計，成績卻是不如人意，只是通過補考才勉強畢了業。進入社會后，鮑小華根據自己的愛好，就想找一個文字方面的工作，比如雜志編輯、辦公室文秘之類的?？墒钱斔押啔v投出去后，由于不是中文或相關專業的畢業生，無一例外地都被拒之門外，有些甚至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盡管她聲稱在刊物上發表過作品也無濟于事。這一晃就是半年過去了，她的同學幾乎都找到了工作，有些甚至還成了所在單位的技術骨干，而她卻仍在游手好閑。終于，她的父母忍不住了，對她說：“不是我們不愿意養你，但你也得為自己的前程考慮啊。你已經老大不小了，接下去工作、成家、生孩子一樁緊接著一樁，稍一松懈，大好的青春就蹉跎了，到時候苦的還是你自己。”父母的話尚可忍受，最難堪的是，和舊日同學一起出去吃飯Ｋ歌，大家都說她還沒工作，堅持不讓她掏錢，這簡直都使她有些無地自容了。
　　迫于這方方面面的壓力，鮑小華只得按照自己大學的專業，轉而開始尋找服裝設計方面的工作。由于鮑小華就讀的大學還有些知名度，所以投出簡歷后不久就有一家富麗服裝公司要她過去面試。到了那里一看，公司倒很氣派，規模也不小。負責面試的人事部經理是個三十多歲精明強干的女人，她面無表情地說：“鮑小姐，簡歷上的資料畢竟是抽象的，請你來就是想問一下，你是學服裝設計的，你的作品是否獲得過什么獎項？”
　　鮑小華搖搖頭說：“沒有。”
　　女經理又說：“那么，你是否設計出一款自己比較滿意的作品過？”
　　鮑小華說：“也沒有?！迸浝盹@出驚訝的表情，用略感迷惑的眼神看著鮑小華說：“作為一名服裝設計專業的大學生，連一款自己比較滿意的作品都沒有設計出來過，不是對自己的要求太高，就是虛度了大學的時光，請問你是屬于哪一種情況？”
　　鮑小華老實地回答說：“后面那種。”
　　女經理說：“為什么會這樣？”
　　鮑小華說：“因為比起服裝設計，我對文學創作的興趣更大，所以四年大學生涯，我把主要精力都花在文學創作上了?！迸浝砣粲兴虻攸c點頭說：“鮑小姐，請你先回去，我們再討論一下，結果會打電話通知你。”其實不用他們通知，鮑小華就知道是什么結果了，因為她已經從后面幾個面試的人口中聽到，女經理已經把她當成了反面教材，說這種不安心本職工作的人，他們是絕對不會聘用的。這以后鮑小華又面試了幾家單位，結果也是大同小異。
　　可是就在鮑小華對應聘服裝設計工作已經不抱什么希望時，有一家云翔服裝公司又請她去面試了。這次面試是在一幢寫字樓里，負責面試的就是這家公司的經理，姓郝，是個年輕的小伙子。鮑小華心想，不管是好（郝）經理還是壞經理，都不會聘用她的，所以她絲毫也不想有所掩飾。面試的過程也幾乎和在富麗公司時一樣?？墒浅龊貂U小華意料的是，最后郝經理并沒有要她回去等通知，而是說：“鮑小姐，如果你愿意，明天就請你來上班。你已經是我們公司的正式員工了?！鄙踔吝B試用期都免了。
　　鮑小華還有些不敢相信地說：“真的就這么聘用我了？”
　　郝經理笑著說：“當然是真的，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睆暮陆浝淼霓k公室出來，鮑小華越想越覺得疑惑：她已經表明了自己不是一個服裝設計方面的好人才，對方為什么還這么干脆地聘用她？這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單位？為了解開這一迷團，她就按照招聘信息上的地址，悄悄地找到了云翔服裝公司的生產地，原來所謂的云翔服裝公司，其實只是一家租了二間農居房，只有四五十名員工的小服裝廠。像這種沒有競爭力的小單位，真正好的服裝設計人才誰會肯去？也難怪郝經理這么干脆就聘用了她，原來是拉來黃狗當馬騎啊。鮑小華不想當那只“黃狗”，她雖然不是人才，但也不想跌份，于是就打電話找了個理由回絕了郝經理。
　　但鮑小華卻是一個有志氣的人，通過這件事，激發起了她的好勝心，她找到了原來的老師，重新學習起了服裝設計。一年以后，經過刻苦努力和搞文學創作的天賦想象力，鮑小華設計的服裝已經達到了一個比較高的水平。正好省里組織了一次青年服裝設計師大賽，在老師的鼓勵下，她也去報了名。比賽結果出來后，鮑小華選送的一組“荷塘月色”服裝竟然獲得了第三名，她也因此而當選了省十佳青年服裝設計師。
　　接下來鮑小華所受到的待遇就和以前截然不同了。首先是富麗服裝公司請了她去。還是那位人事部的女經理，但是態度卻已經與一年前判若兩人，她說：“我們公司實力雄厚，你這樣的人才如果能加盟我們這樣的公司，才會有更大的發展空間?！?br/>　　鮑小華說：“這么說來，富麗公司是愿意聘用我了？”
　　女經理說：“當然，對于人才我們一向是敞開懷抱的?！?br/>　　鮑小華說：“不瞞你說，我這次雖然入選了省十佳青年服裝設計師，但我的最愛仍然是文學，今后也仍然會繼續我的文學創作，不知這樣算不算是不安心本職工作？”女經理一愣，似乎想起了這話她以前曾經說過，表情有些尷尬，但她隨即便鎮定了下來，自我解嘲地笑了笑說：“噢，那是對一般人而言，至于人才，那就另當別論了。”
　　這以后，又有幾家服裝公司找過鮑小華，經歷也和富麗公司相似。但鮑小華還在猶豫，究竟是去哪家公司報到。說實話，這些公司的前倨后恭雖然使她有些反感，但這些畢竟都是大公司，工資待遇及福利等等畢竟還是比較具有誘惑力的。就在這時，省十佳青年服裝設計師的頒獎命名大會召開了，鮑小華作為十佳中的第三名，自然也接到了與會的通知。授獎儀式是從第十名開始一個一個地介紹，又一個一個地請上臺去的。鮑小華是第八個上的臺。很快，第一名就要上臺了，主持人介紹說：“本屆大賽的冠軍是——云翔服裝公司的經理郝堅強?！迸_下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鮑小華心中一動，側眼望去，見此人果然就是曾經面試過她的那個小伙子。郝堅強似乎也認出了鮑小華，微笑著朝她點了點頭。鮑小華的臉有些發燒，心想，他是否還記得她當初回絕他的事？
　　更使鮑小華沒有想到的是，頒獎會結束后，郝堅強居然走到她面前說：“你好，我想請你去喝杯茶，希望你能賞光?！睂Υ缩U小華自然也不便推脫。到了茶樓的包廂里，還沒等鮑小華對一年前的事表示歉意，郝堅強已搶先說：“鮑小姐，我們云翔服裝公司雖然仍是個小公司，但比起一年前已經有了很大的發展。我們現在已經有了一百多名員工，新廠房也已經在建了。如果你不嫌棄，我還是希望你能加盟我們公司。”這一下，鮑小華的臉更紅了?？磥砗聢詮娫缫阎浪窍铀麄児咎〔呕亟^他的。但她也有一個疑惑，原來以為郝堅強是招聘不到好的服裝設計師，才會退而求其次地聘用她的，現在看來他們并不缺服裝設計師，郝堅強自己就是個很好的服裝設計師，那他為什么還對她這么感興趣？就說：“郝經理，其實我到現在都不是一個很好的服裝設計師，一年前就更差了，而且還熱衷于和服裝毫無關系的文學創作，你為什么還要聘用我？”
　　郝堅強說：“呵呵，正因為你喜愛文學，而且還在故事刊物上發表過作品，我才希望你能來幫助我的?！滨U小華覺得奇怪，睜大了她那雙美麗的大眼睛說：“為什么？”
　　郝堅強說：“這是為了打造出屬于我們自己的品牌。我發現，一個成功的品牌背后都有一連串的故事，這些故事支持著品牌的建樹，而你是一名編故事的高手，又懂得服裝設計，這就是我希望得到你幫助的原因?！滨U小華終于明白，原來郝堅強的眼光看得很遠，志向也很遠大，有這樣的當家人，云翔服裝公司雖然現在還很弱小，但是將來想必會成為服裝業的巨人。于是她立刻就決定了接受郝堅強的聘用。當然，除了上述這個原因，她心里也已經喜歡上了眼前這個英俊的小伙子。
　　（責編/方紅艷插圖/安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