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鬼打石

　　趁著放暑假，大學生旭東四處游玩，路過鷹子嶺村時，聽到件怪事：村民孫二柱自打搬進新家，日子就不安生了，好端端的不知打哪兒突然就飛出塊石頭，砸人身上。村里人說這叫“鬼打石”，早年村里也發生過。旭東覺得好奇，看孫二柱開著農家飯莊，就特意住了進去。意外的是，在孫家進進出出好幾天，別說石頭，就連塊土坷垃都不曾落到身上。找同屋住著的幾個游客一問，情況也都一樣。大家為啥住進孫家？不就奔“鬼打石”，圖個刺激嗎？一番琢磨過后，大家會心一笑，一窩蜂擁進廚房，對著正準備晚餐的孫二柱，你一言我一語討起了說法。
　　“啥？你們說俺為拉生意制造噱頭？天地良心，俺們哪有你們城里人那么多花腸子！”孫二柱拍拍頭上戴著的頭盔，說，“大熱天的為啥捂著這玩意兒？還不是擔心石子不長眼！”
　　就在這時，只聽外面院子里“哎喲”兩聲驚叫，大伙跑出去才知道，就在剛剛一眨眼工夫，孫二柱老婆玉芬跟兒子小強再次遭遇“鬼打石”，小強皮薄，后腦勺明顯起了個包。
　　玉芬緩過勁，就沖孫二柱嚷嚷起來：“你個死鬼，當初蓋房叫你找人看個風水你不舍得花錢，這下好，惹得鬼纏身了吧？”
　　大白天哪來什么鬼？旭東忍住笑，忙糾正說：“嫂子，別瞎想，我看這是有人使壞，得趕快報警。”“管用嗎？你知道啥叫‘鬼打石’？兇手是鬼唄，警察能治得了？”叫板的是聞訊趕來的一個村民。
　　孫二柱對“鬼打石”也是深信不疑：“是啊，事情前前后后都發生好多回了，可俺們一點辦法都沒有，為啥？這兇手來無影去無蹤的，除了鬼還能有誰？”孫二柱還說他人緣很好，從沒跟人紅過臉，根本不相信有人使壞這一說。面對這些愚昧的村民，旭東的無神論宣傳根本沒有說服力，僵到最后，他一拍胸說：“你們等著，我保證把‘鬼’給揪出來。”
　　不曾想，就是這句話把“鬼”給惹惱了。當天晚上旭東從院北角的茅房方便完出來，屁股就挨了一擊，一回頭，卻又沒個人影。
　　還真像孫二柱說的那樣，兇手確實有點來無影去無蹤的味兒。接下來盡管旭東哪也不去，一門心思留在孫家抓“鬼”，一連幾天下來，飛石打人倒是又發生幾起，可“鬼”影子也沒撈著個。
　　不過一來二去，旭東倒是得出個結論，兇手一定是從圍墻外面下的手。孫二柱院子外面是一片樹林，對方下完手往林子里一鉆，想揪出來就難了。這難不倒旭東，他一貓身躲到院外的樹叢里，來個守株待兔。這主意還不錯，沒多久附近就傳來細微響動，接著，看見一個小伙子向圍墻邊靠近。看小伙子爬上圍墻邊的一棵老槐樹，旭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為了觀察得更仔細，他躡手躡腳向老槐樹靠近，不想就在這節骨眼上腳下一滑，“哧溜”一下摔個四腳朝天。響聲驚動了樹上的小伙子，小伙子一低頭看見旭東嚇了一跳，滑下樹拔腿就跑。“站住！”旭東緊追上去。
　　旭東練過長跑，沒等小伙子跑出幾步，他早一個餓虎撲食上去，把小伙子壓翻在地。“老實交代，你為啥跟孫二柱一家過不去？”
　　“啥？”小伙子瞪大眼珠，喘口粗氣說，“你懷疑‘鬼打石’是俺鬧的？冤枉啊！”小伙子告訴旭東，其實他跟旭東一樣，也不信“鬼打石”一說，爬到樹上只為弄清真相。
　　雖然小伙子說得有鼻子有眼，可旭東不肯撒手，他可不想看著好容易到手的鴨子飛了。兩人正較著勁，突然，打圍墻內傳出“哎喲”一聲慘叫。旭東一愣，隨即明白，抓錯人了。
　　這一回遭暗算的是孫二柱，看著頭盔上被砸下的一個窩，他一陣后怕：“要不是這東西護著，頭上不定出多大個窟窿。”
　　經這一嚇，孫二柱知道不出點血不行了，趕緊花錢請個神漢上家里鎮邪。可這沒用，就在神漢的眼皮底下，“鬼打石”也沒消停。頭兩天神漢還寬慰孫二柱：“工夫不到，得假以時日。”等到做法的第三天，神漢正閉著眼跳大神，突然“蹦”的一聲響，一塊飛石在他額頭砸起個大包。神漢“媽呀”一聲尖叫，丟掉手上的香火，沖孫二柱說聲“道行不夠”，就溜之大吉了。
　　孫二柱正不知如何是好，一個有見識的村民上門指點迷津：“二柱啊，要想家里太平，你就得搬個歲數大的老人上門鎮邪！”
　　不管靠不靠譜，孫二柱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了，這事好辦，把他爹孫萬福接上門不就行了？沒想到的是，隨后他找到爹，好話說了一籮筐，萬福老漢就是不答應。
　　無奈之下，孫二柱可憐巴巴求起了旭東：“大兄弟，這事還得指望你了。”旭東以為他想通了，忙不迭表態：“沒問題，我早說過，抓住兇手是早晚的事……”“不，不，你弄錯了，我的意思是，你們城里人會說話，沒準能做通我爹的工作。”
　　旭東這才明白，孫二柱是想讓他做說客。架不住孫二柱軟磨硬泡，他最終還是答應了。隨后，在孫二柱的帶領下，就到了孫萬福的家，孫二柱讓他一人進去，自己在門外等信。
　　萬福老漢正患感冒，此時躺在床上養病。聽旭東說出意思，老漢一搖頭，沒好氣地說：“回去跟他講，讓他死了這份心。”“這是為啥？”旭東實在想不通，不管咋說，孫二柱把老人接到家里也不是啥壞事，老漢咋就不肯呢？難道這父子結下仇了？看老漢不吭聲，盡管心頭不樂意，他還是說出了后頭的話：“大爺，您不是不知道，您兒子家鬧起了鬼，這鬼也許您去了就能鎮住。您難道不想他過太平日子嗎？”
　　“啥鬼不鬼的？”萬福老漢欠起身子，定定望著旭東，“小伙子，看你像挺有學問個人，咋覺悟還比不上我老頭？實話告訴你，什么‘鬼打石’？前前后后都是人在作怪！”
　　聽老漢這口氣，完全是個明白人啊！旭東忙問：“那您知道是誰在作怪嗎？”
　　“是我。”說話間，從桌子下鉆出個人，把旭東嚇了一跳，這不是孫二柱的兒子小強嗎？怎么會是他？
　　“鬼打石”正是這個十歲出頭的孩子制造的一出鬧劇，也正因為如此，誰都不會懷疑到他身上，也就產生了來無影去無蹤的“鬼”。小強這么做全為了爺爺。孫二柱新房建好，本打算把爹一起接進去，可由于玉芬從中作梗，最后把萬福老漢一人扔在了老屋。小強幾次勸說無效，一氣之下，就想了“鬼打石”這一出……
　　小強哀求說：“爺爺，我好容易讓爹改變了主意，您就答應我，跟我去新家吧！”“不，”萬福老漢愛憐地摸摸孫子的頭，嘆口氣說，“爺爺也想跟你去新家，可爺爺不能，因為這結果是你哄騙換來的，不是他的本意啊！”
　　小強歪著頭想了想，然后嘴一噘說：“既然您不去，那我也不回去了，就留在這兒陪您一起過，等我爹娘老了，我也不管他們。”
　　一聽這話，躲在門外偷聽的孫二柱再也沉不住氣了，踉蹌幾步進屋，垂著頭給萬福老漢認起了錯：“爹，以前是我做得不對，現在我跟您保證，只要您肯跟我回去，今后我們一定好好待您……”
　　看著眼前戲劇性的一幕，旭東不由一陣感慨：誰說“鬼”只辦壞事？這“鬼打石”不是喚醒了孫二柱的良知嗎？
　　（責編/朱近插圖/魏忠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