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神宗熙寧年間,以王安石為首的改革派當政,蘇東坡因為與王安石等政見不合,遭到新派人物排擠。熙寧七年(1074年)由杭州通判調任山東密州太守。這一年密州大旱,蝗蟲遮天蔽日,赤地千里。許多窮苦百姓實在活不下去了,紛紛將自己的孩子丟棄在路上,任其自生自滅。蘇東坡不忍心看到這些幼小的生命就此夭折,他流著眼淚到處撿拾孩子,動用百余石庫存的勸誘米,專門賑濟這一批棄兒,被他救活的孩子多達數千人。
因為“烏臺詩案”,元豐三年蘇東坡被貶謫黃州,做了所謂的“檢校水部員外郎黃州團練副使”。蘇東坡將一家二十幾口人接到了黃州,薪俸本來就微薄,供養人口又多,生活的艱苦可想而知。蘇東坡每月薪金4 500錢,他規定每日用度不得超過150錢。月初領了薪金,就將錢分成30串掛在屋梁上,每日早晨用叉子取一串,便將叉子藏好。當日未用完的錢則另貯于一個大竹筒,用來接待賓客和日常應急。自己被貶官,收入也大幅減少,蘇東坡卻依然關注著當地老百姓的生存。黃州有個不好的習俗,只養二男一女,多生的就將其溺死。得知這個陋習,蘇東坡召集一群熱心人,發起成立民間慈善組織——育兒會,號召富戶捐錢,每戶每年出錢10千,他自己雖然一貧如洗,也一樣每年捐獻10千錢,用來買大米、棉布及其他嬰兒必需品。由他的友人古耕道管錢、安國寺和尚管賬。蘇東坡在一篇文章中說:“若歲活得百個小兒,亦閑居一樂事也。”
蘇東坡從貶謫地黃州奉命北返,途經南京城,主動跟已經退休的新派宰相王安石見面。在逗留南京的一個月中,蘇東坡經常出入王安石的寓所,兩人談佛論道、評詩品文,被后世傳為佳話。
紹圣年間,宋哲宗大力流放被他奶奶高太后高度信任的元祐老臣,蘇東坡再度被貶,以前跟蘇東坡關系不錯的丞相章淳在其中起了非常壞的作用。他明知蘇東坡與其前姐夫程之才關系不好,還要故意將其貶到程之才為官的惠州,希望借程之才的手好好整治蘇東坡。在惠州時,蘇東坡寫過一首詩:“白頭蕭散滿霜風,小閣藤床寄病容。報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輕打五更鐘。”蘇東坡的詩傳到京師,被章淳看到,章淳覺得蘇東坡過得太快活,在紹圣四年,又以“訕謗先帝”的罪名,將蘇東坡貶到更偏遠的瓊州。然而,當后來蘇東坡東山再起,章淳被朝廷貶到雷州時,蘇東坡不僅沒有落井下石,還熱情地寫信給章淳之子章援說:“某與丞相定交四十余年,雖中間出處稍異,交情固無增損也。”并將自作的《續養生論》和有關養生的藥方托章援捎給其父。
蘇東坡是一個生活在距我們非常遙遠的年代的文人,翻遍那時的古籍,沒有“人文精神”、“普世價值”這樣的字眼,然而,蘇東坡卻用出自內心的善良與真誠,實踐著“人文精神”和“普世價值”的高貴內涵,在自己處境極其不順的時候,盡最大的能力關愛更弱勢的人;在個人境遇有所改善,有能力報復政敵的時候,毫不猶豫地付出寬容,這樣的善絕對不是一般的善,而是一種燃血為燈式的善。燃血為燈的善乃人間至善!
難怪蘇東坡逝世之后,杭州、湖州百姓悲痛欲絕,相哭于市;京城數百太學生聚于慧林僧舍,舉行飯僧儀式,寄托哀思;贛州僧人成群結隊含著眼淚為他做佛事,他們是在紀念一個人格的英雄,一個真正的好人!
編輯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