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
山西再一次成為輿論風暴的中心。
2010年9月的“查崗風暴”,令306名上班時間吃喝玩樂的官員受到了處分。但是與之前“黑磚窯”、“煤老板”、“礦難”等負面新聞不同的是,這一次是山西主動曝光官員的作風問題,其意在整頓當地陳積已久的官場習氣。
新上任的山西省委書記袁純清,正是這一整風運動的主要推手。袁純清赴任山西后,決意打破當地封閉的官場陋習、重新塑造山西官員風氣,并為山西轉型確立了一條新的發展路線。
直截了當,這是袁純清的做事風格。
上任后的第五天,袁純清便開始了其快節奏的基層調研,他馬不停蹄地跑遍了山西11個市,在每個地方停留的時間都不會超過三天,但是走訪的地方卻不少。在長治市,他兩天內就走訪了6個縣、區。
2010年6月23日,在山西最南端的城市運城市調研時,當聽完當地官員的匯報后,袁純清在講話中數次提到“西安經驗”,他把運城和西安拿來做比較,直言運城的地理條件不差于西安,所以應該“以更大的膽氣來加快發展”。
他再次重申了在西安時即已多次表述過的“發現即發展”的觀點。大項目,大產業,這是袁純清無論在西安,還是在太原,都一直強調的理念。
在說到發展的大格局時,袁純清明確地給出了方向,“要構造與鄭州、洛陽、西安的聯動圈,就是要互學、互通、互享,要相互學習,尤其是向西安學習。”
袁純清不僅自己身體力行,更將班子成員全體發動起來。
山西確定了涵蓋城鎮化建設、煤炭產業發展、文化旅游研究、太原城市群和經濟圈發展研究、裝備制造業研究、科技支撐等19個調研主題,由18個省委常委和副省長牽頭參與,每人負責一個主題。其中,袁純清親自牽頭《山西城鎮化推進戰略研究》。
盡管只隔著一條黃河,但是大多數山西官員對創造了“西安經驗”的袁純清并不了解。
袁純清出生在湖南漢壽縣的一個小村子里,是地道的農家子弟。據他自己的回憶,小學的時候都是光著腳去上學,放學后還要幫家里打豬草、砍柴。后來他進入漢壽縣百祿橋公社中學讀書,這所學校離他家有10里地,袁純清只能每周回一次家,生活相當清苦,其時的飯菜通常只是些蘿卜、白菜。
1964年,袁純清考入漢壽縣第一中學讀書,但是兩年后,他和同時代的人一樣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文革”,無學可上的袁純清只能再次回到農村,14歲的他成為真正的農民。
1971年,一個偶然的機會,使袁純清成了湖南漢壽縣的一名警察。到1977年時,他已進入常德地區的警察系統。這一年,高考重啟,袁純清考入了北京大學法律系。
畢業后袁純清進入團中央工作,前后長達17年,職位直至團中央書記處書記。后來,袁純清離開團中央,擔任中共中央紀委常委、秘書長兼發言人。
“要想自己的思想成為源頭活水,就必須不斷學習。”袁純清以此作為自己的為官之道,在團中央任學校部部長時,他考入了中國政法大學法律系政治學專業攻讀碩士研究生。靠著“啃烙餅、擠公車”的學習辦法,他完成了自己的碩士課程,獲法學碩士學位。
1994年起他在湖南大學攻讀博士研究生并獲管理學博士學位。之后為了工作需要,袁純清又在北大從事經濟學博士后研究。
在中央機關工作多年后,袁純清在2001年調任陜西省委副書記,開始了其地方官員的實操階段。2004年袁純清挑起了陜西省省會西安市委書記的重任,并成功地將西安改造成西部一座現代化都市。之后的2006年,袁純清又出任陜西省省長,在其任內推動了“關中—漢水”經濟區發展規劃的建立,使之成為與成渝、北部灣兩大經濟區并肩的西部第三大經濟區。
“思想有多遠,我們才能走多遠。”西部10年的錘煉,使得袁純清對地方經濟、社會的發展有了新的思考。在推動陜西轉型近五年后,調任山西的他,面對的是另一個資源大省的轉型難題。
山西的情勢確有尷尬,晉商的輝煌與衰落過于遙遠,近年來的發展疲態有目共睹。2005年,山西GDP在全國排第16位,到2009年則排全國第21位,四年后退五位。非但如此,山西頻發的煤礦安全事故,更是導致了當地五年內兩換省長的尷尬處境。
袁純清從陜西來到山西,面對的即是如此的現實。
2010年7月29日,袁純清在山西省委全體干部大會上亮出了自己的執政思路。他提出了“工業新型化、農業現代化、市域城市化、城鄉生態化”的新四化理念。
袁純清的講話稿長達68頁,近3萬字。在這份厚厚的講話稿中,他直言不諱地提到山西要在“煤”上做大文章,稱在“煤”上解放思想是山西最大的解放思想,他一口氣為山西的新型工業化指出七條路徑,這給一直以來為“棄煤”還是“用煤”所困擾的山西官員們指明了方向。
這次講話極大地震動了山西官場,有人甚至把這次會議稱之為山西轉型發展的“遵義會議”。之前的山西官員們不是避談煤,就是光挖煤,但是從來沒有深入探討山西應該在煤上做什么文章,袁純清的講話令官員們感到振聾發聵。
“人家以前坐夏利,現在開寶馬,我們還坐在桑塔納上。”呂梁市紀委書記張效彪形象地描述了山西與周邊省份的差距,他認為山西官員的心態經歷了三個階段,“山西干部多少年前是一種自卑的心態,看著南方的一些城市發展起來,覺得自己差距太大,所以很自卑。現在周邊的省份都超過了山西,連廣西、江西都超過了山西,所以由自卑發展到了自閉,現在到了自醒的階段了。”
在袁純清的城市化構想中,未來幾年,山西省將以太原都市圈為核心、以區域性中心城市為節點、以大縣城為重點構建城鎮群,形成“一核一圈三群”格局,實現中心城市、城鎮群、經濟圈的互促互動。
從未有官員如此大刀闊斧地依地理分布確定山西發展方向,而袁純清的解釋則相當生動有趣,他說:“這一布局從地圖上看,恰似一個‘人’形。這是一個胸襟廣博、頭朝京津、腳跨中原、手牽東西的大踏步前進的‘人’,預示著山西的趕超和跨越。”
站起來的山西“人”的說法不脛而走。五年間送走了兩任山西省長的山西官員們,官場士氣一度相當低落。袁純清的此翻豪言頗提士氣,山西官員們給出了與眾不同的評價,一位前山西省發改委官員稱其“相當有氣魄,確實是大手筆”。
在構想之外,袁純清的行動亦十分迅速,在明確執政思路后,他隨即率山西官員們先后訪問津、冀、蒙、魯等地,向內蒙古學習如何“挖”煤,在天津溝通如何主動融入環渤海經濟圈。
但是煤是否能從一變成一百,這個新山西“人”是否能大步向前,5年后農民收入能否翻番,對袁純清和山西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