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來才相愛

　　年輕時候的愛情，總是驚天動地的，很激情。總是有著太多的你儂我儂，總是感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那時候，愛上的大概是愛情本身，是那種心動的感覺。可其實呢，未必那么相愛。還是那年長的吧，道別喧囂，慢慢沉淀，回歸寧靜，有一種難得的自控。而愛情，恰恰是需要沉淀、需要安穩的啊。
　　鄰居阿爺的老婆，年輕的時候是個極美的人兒。于是房前屋后，便多了許多的眼神。哪個女子不愿意被人欣賞？她也愈加地妖嬈，愈加地迷人。于是，閑言碎語來了，而阿爺不爭不辯，亦是不惱，隨她去吧。阿爺如此，長輩再是惱怒也是無可奈何。
　　轉眼間，那個華麗麗的女人，露出了幾縷白發，但歲月仍然無法遮擋她的風韻。阿爺許是操勞累了，一夜之間，竟然半身不遂。人們感慨，那個女人能侍奉他嗎？
　　街頭的消夏戲曲晚會，阿爺坐在輪椅上，隨著鏗鏘的調子，小聲地哼唱著。旁邊，那個極致的女人，輕搖小扇，偶爾在阿爺耳邊低語什么，輕笑著。這是他們未曾有過的情景呀！
　　原來啊，那時他們不曾渲染過自己的愛情，只以自己的個性，珍藏于心。慢慢地，老成姜，散發著微辣的、沁人的香。而愛情，也在這暮年，閃著耀眼的光。
　　看書，被文中一段掌聲感動。那是個中了風的老人，走路已經有些微微的跛，背影反而更加顯得憨厚。他的身邊，是他的妻，美麗、慈祥，但少了一只手臂。當戲曲謝幕，那老人，側目，扶起愛妻一只纖弱的手，然后，張開自己那只有力的手，兩個人，合掌，分開，再合掌。于是，掌聲響起來。那老人，是前臺中市市長胡志強。他給自己遇車禍的妻，寫日記、按電子手……這樣的歲月靜好，喜氣安穩，是歷經滄桑后愛情贈閱的從容與淡定。
　　很多個清晨或是黃昏，小城里那個廣場，總是停滿了人，都是安靜的老人。他們大多兩兩的，肩并肩坐著，相依相靠。他們都是老來伴兒啊，在這熱鬧的小城里，他們會提一籃子青菜，回家熬一碗清粥。言是寡的，做才是正當。不用交流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切都是明朗。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光陰，早就把最美妙的愛情修煉在了他們身上。無須張揚，無須強調，無須描繪，從容不迫。愛情，融成歲月里最純粹的，最透明的一顆心。
　　時間總是快的，眨眼就是一出戲。而愛情，總似乎是少時的事情，驚艷艷的。可如果，能在老年的時候，仍一如既往，真誠地愛那么一回。也許，那才是極致，歷久彌香。黃宗英、馮亦代，兩個銀發可人，八十歲了，還那樣熱烈而真誠地愛著，比少年還熱、還烈。這樣的思戀，看得人心驚肉跳，好比是雪白的絲錦上，滴一滴艷紅的血，無語，亦無語啊。
　　很多年輕時的轟轟烈烈，早已在歲月里，積滿塵土。而在山河歲月中沉淀下來的愛情，才是有了煙火，有了菜香，有了腳踏實地。說到底，最深刻的、最真的、最長久的愛情，是無言的，是細水長流的。是穿過一路風景，化干戈為玉帛。是病痛時，相扶；是分離時，相思；是老來寂寞時候，相陪。
　　編輯 邱文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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