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比“保衛”更有價值
——聚焦海南香蕉遭遇“滑鐵盧”

□本刊記者王秋虹

思考比“保衛”更有價值
——聚焦海南香蕉遭遇“滑鐵盧”

□本刊記者王秋虹

2011年的6、7月，或許對一些人來講，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時節。但對于海南的蕉農和關注海南香蕉的人們而言，這短短的一段時間，他們過得并不平靜。因為，他們共同打了一場沒有硝煙的“香蕉保衛戰”。

遭遇“滑鐵盧”蕉農欲哭無淚

“在一個月前，我還以為香蕉都會爛在地里。”海南臨高縣博厚鎮香蕉種植戶李勇武回憶起那時候自己的心情，連聲感嘆。

由于地處最南端，成熟早、上市早是海南水果的最大優勢。然而，受冷冬影響，導致今年海南香蕉的上市時間延后，與廣東、廣西的香蕉上市時間“大撞車”，造成市場飽和，海南香蕉的市場競爭力受到了影響。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4月下旬，一則“乙烯利催熟香蕉對身體有害”的流言在全國散播開來，幾乎是一夜之間，海南的香蕉收購價格急轉直下，從4月的每斤3元左右，跌至每斤1.3元，而田間收購價格更是不到0.8元，行情遇冷。這段時間正是海南香蕉上市的高峰期，很多農戶損失嚴重。

5月中旬到6月上旬，央視播出新聞節目，為香蕉“乙烯利”催熟辟謠，之后，香蕉行情有所回升，海南香蕉收購價格由每斤0.8元回升至1.2元左右。

蕉農們一直懸著的心終于稍稍放了下來，大喘了一口氣。可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更大的打擊即將接踵而來。

6月中旬，海南經歷了一周左右的炎熱天氣，香蕉大面積地成熟、上市，但由于今年整體上市時間推遲，在全國各地水果紛紛成熟上市之時，海南香蕉喪失了“人無我有”的最大優勢，香蕉田頭收購價格一路直線下降，甚至低到0.2至0.4元一公斤，價格“賤過白菜”。據海南省農業廳的統計數據顯示，今年海南香蕉種植面積為87.5萬畝，產量約為190萬噸。成堆成堆上好的香蕉堆放在地里，直至發爛都乏人問津，蕉農們欲哭無淚。

海南東方市的蕉農吳神平為此傷透了腦筋。今年頭一回種香蕉的他，還有40多畝香蕉沒收獲，估計要爛在田間。“往年田頭全是運蕉車，現在沒有一輛。”吳神平說，他今年年初承包了100多畝蕉園，地租、水電鋪設、施肥……前前后后已投入了百余萬元。“收購商給出的收購價是0.3元一斤，而成本起碼要1元，這樣我每賣一斤香蕉就虧0.7元，還不如爛在田里算了！現在我都不敢想今后怎么辦，恐怕這輩子都只能給銀行打工了。”吳神平腳下已布滿密密麻麻的煙頭，煙霧籠罩在他的臉上，使他的表情模糊一片。

因為沒有人來收香蕉，東方市大田鎮一位翟姓的蕉農一急就自己把香蕉拉出去賣，結果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不光香蕉沒賣出好價錢，再加上運香蕉的油錢，損失慘重。“我種香蕉6年了，今年把6年賺的錢全部賠進去了。”一說到今年的行情，他連連搖頭。

海南臨高縣南寶鎮的蕉農們蹲在蕉園里，將成熟的香蕉掰開給記者看，臉上寫滿無奈與焦急。

打響“保衛戰”全國在聲援

海南的蕉農們也許想不到今年的香蕉會這么難賣，不過更令他們想不到的是，海南“蕉急”引發了全國網友的集體焦急，正在他們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場“香蕉保衛戰”拉開了序幕。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而網絡則成為了“香蕉保衛戰”的“前沿陣地”。

6月底，一條內容為“海南香蕉持續一個月滯銷，收購價低到每斤2—3毛錢。香蕉種植投入成本高，很多農民都是貸款種植。香蕉爛在地里，農民血本無歸！請大家幫忙想想對策！海南蕉急！蕉農焦急！”的消息在微博上被網友爭相轉發，率先打響了“香蕉保衛戰”的第一槍。

在新浪、騰訊微博上，海南香蕉話題受到網友的廣泛關注，海南電視臺第一頻道《綠色農業進行時》節目開通的新浪官方微博“海南蕉急”受到接近3萬網友的關注；在新浪微博中僅僅輸入一個關鍵詞“海南蕉急”，就出現9萬多條相關內容的微博……一些博主還通過介紹香蕉的各種吃法、多吃香蕉的好處以及美容用法，鼓勵大家盡己所能，購買香蕉，助海南蕉農一臂之力。

除微博外，近兩年來大熱的網絡購物形式——團購也加入了“香蕉保衛戰”。面對“蕉急”，7月8日，淘寶網聯合嗨淘網、相關地方媒體及超市發起“聚蕉行動”，召集網民團購海南香蕉，解蕉農燃眉之急。活動首站杭州在不到24小時的時間內，將173噸海南香蕉銷售一空，首“戰”告捷；7月15日，淘寶“聚劃算”又聯合多方發起第二次“聚蕉行動”，將“團購之戰”擴大至全國，共有北京、上海、廣州、深圳、成都、武漢、長沙、寧波等8大城市的74個超市門店參加，截至7月18日上午8時活動結束，總共有11萬多名網友參加了第二輪的“聚蕉行動”。據淘寶網統計，兩輪活動共吸引了分布在全國各地的14.5萬名網友參加，短短10天就銷售出了520噸香蕉。有網友測算，“按這個速度，如果1個城市加入聚蕉行動，需要3333個小時解決海南蕉急，如果10個城市加入我們，只需要333個小時，如果20個城市加入，我們只需要167個小時（7天），如果有100個城市加入，我們只需要33個小時就能成功解決海南蕉農的賣蕉難題！”

團購行動采取“網上預購，線下提取”的方式，消費者可在7月下旬到附近超市提貨，拓寬了海南香蕉的銷售渠道，縮短了流通時間，將網絡與現實緊密地結合在了一起。

在“網絡戰場”上形勢一片大好的情況下，海南本地群眾也積極踴躍地加入“香蕉保衛戰”中，紛紛解囊相助，購買香蕉，為蕉農分憂。市民林德貴在超市購買香蕉時，專門詢問香蕉的產地。他說，在價格差不多的前提下，他選擇優先購買海南產的香蕉，“希望用自己的微薄之力來緩解蕉農的壓力。”

海南省農業部門也積極組織產銷對接活動，組織各地客商來瓊收購，為蕉農解決銷路問題；組織工作組，深入鄉鎮、農村招募人員，緩解香蕉采收過程中用工難問題；組織產地企業和蕉農進行清園，把受氣候影響的畸形蕉、肥大蕉進行清理，統一香蕉品質，提高香蕉賣相；三亞市還通過媒體發布倡議書，號召政府機關、企事業單位、賓館酒店等有條件的單位購買“愛心香蕉”。

為解決海南香蕉滯銷問題，粵海鐵路有限公司也為香蕉運輸開通了“綠色通道”，將海南香蕉運往新疆烏魯木齊二宮站，并為蕉農、香蕉運銷商提供業務方便，保證香蕉隨到隨裝，保持恒定溫度，確保香蕉在6000多公里運輸途中不受外部影響而變質，保持新鮮。

“戰后”細思考我們得失在哪

小小香蕉，卻在全國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這是蕉農和人們始料未及的。雖然表面看來，在人們愛心的協助下，蕉農們最終是打贏了這場保衛香蕉的“戰爭”，然而，在這場勝仗之后，海南更應該反思：我們真的是贏家嗎？

如果可以選擇和平，相信沒有人愿意選擇戰爭。而這場戰爭是因何而起、根源在哪？海南省農業廳市場與經濟信息處處長張健分析，最重要原因是今年香蕉上市時間。海南香蕉集中上市期一般在3月至6月。去年冬季海南經歷了長達3個月的低溫天氣，“冬蕉”集中上市期延后約1個月，同“春蕉”上市期重疊，導致大量香蕉集中上市。而海南香蕉也與廣東、廣西香蕉的上市時間“撞車”，造成市場“消化不良”。

“表面上看是香蕉上市撞車，深層原因則是香蕉產量嚴重超過市場需求。農業種植本身有跟風種植的特點，盲目擴種是爛市禍根。”已從事香蕉行業18年、曾擔任海南省香蕉協會會長并發起成立海南省首個香蕉合作社的邵詩文說。

據了解，前兩年，香蕉的市場價格較高，一些種植上千畝的大戶一年就成為了千萬富翁。在這樣的暴利誘惑下，不光海南本地蕉農開始擴大種植面積，更有很多房地產商轉戰海南種蕉，但部分人對風險估計不足，盲目跟風種植，導致香蕉嚴重供大于求。海南省農業廳的統計數據顯示，今年海南香蕉種植面積比去年增加近1/4，產量約增加了20萬噸——就連農業廳的官員都對這樣的急速增長表示吃驚。

產量的急速增加和市場的消化能力不成正比，固然是“戰爭”的起因，但往深層次推去，長期缺少產銷信息平臺和政府調控不力也是癥結所在。邵詩文認為，蕉賤傷農隨時都可能再現。要讓蕉農不再“蕉急”，必須對香蕉種植進行政府調控，控制規模，保障價格。據他介紹，在菲律賓，當地香蕉大豐收導致香蕉價格走低，農產品公司以0.6元/斤的價格補貼當地農戶，讓他們將香蕉就地銷毀，減少上市香蕉的數量，從而穩定市價。無獨有偶，日本大米為了維持在世界市場上的高價，也用政府調控這只“有形的手”對全國的大米產量進行總量控制，避免出現盲目擴種導致產量增加，進而價格暴跌的情況。

海南省農業廳副巡視員林道孔也提出幾點建議。第一，應根據全國市場需求，在全國層面上對香蕉的種植面積進行統一調配，若種植面積嚴重超標，就應該禁止擴大種植。“我們只能掌握海南的種植面積，廣東、廣西、云南種了多少我們卻不知道。”第二，產業化、組織化規模必須加強。“農戶抗風險能力差，要盡早加入合作社，根據統一標準種植，質量、銷路都有保障，而非單打獨斗。”

“這場戰爭中，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贏家。”一位媒體評論員在接受采訪時，如此說道。◎

□責任編輯：王秋虹□編輯信箱：kidfox@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