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侍者

　　阿靜剛剛參加工作就得到了一次難得的出國機會。單位領導率兩個主任到國外考察招商項目，阿靜因為精通外語，便做了隨身翻譯。
　　到達法國后，領導當即興致勃勃帶著一行人去吃大餐。在巴黎最著名的五星級酒店，點了十分有名價錢也十分昂貴的正宗法國菜，還點了一瓶83年的紅酒。
　　幾個人談笑風生，阿靜坐在角落里，雙手垂到桌下，小心謹慎。她是千辛萬苦才考上公務員的，在人際關系復雜多變的政府機關，少說多做一向是她的原則。
　　沒過多大工夫，侍者托著餐盤過來。第一道菜，輕輕放在了阿靜的跟前。阿靜一愣，看到年輕侍者在朝她微笑。在國內參加宴席，每次上菜都要上到領導的跟前，然后依職位轉圈兒的。阿靜不禁有些忐忑，但領導和主任似乎并未在意。侍者見阿靜不動刀叉，又親自為她取用。
　　阿靜的臉微微有些漲紅。道謝之后，侍者的臉上露出迷人的微笑。他用法語說：很高興為來自東方的女士服務。
　　阿靜的臉更紅了。可是，她沒有想到，從第一道菜起，每上一道，彬彬有禮的侍者都先放到她跟前。鵝肝替她叉了，牛排替她切好，然后菜才會轉到其他人跟前。侍者的臉上一直帶著優雅的笑，而他似乎只是阿靜一個人的侍者，一直都在貼心地為她服務。這讓阿靜有點兒受寵若驚。
　　侍者離開，兩個主任相互看看，半開玩笑問：“這個侍者，是不是喜歡上咱們阿靜了？為什么對我們不理不睬，對阿靜殷勤備至？”
　　阿靜尷尬萬分。好在，她年紀輕，幾乎比幾位領導的女兒還小，所以只當做他們是善意的取笑。幸虧是在國外，要是在國內，恐怕主任早沖服務員拍桌子了。
　　盡管如此，那一餐阿靜還是吃得十分別扭。因為她成了大家的焦點，似乎是要報復侍者對自己的不恭，兩個主任不停地向阿靜舉杯。而大領導雖然表面打著哈哈，可阿靜還是隱約察覺出他的不快。在國內一向是被眾星捧月的，今天卻被一個剛入職場的小丫頭搶了風頭，不高興是自然的。阿靜不勝酒力，卻不得不一杯杯灌下去。領導端酒敢不喝？那是不識抬舉！83年的紅酒，阿靜自己就喝了半瓶。
　　回酒店的路上，阿靜明顯醉了。
　　那晚之后，一行人回國。阿靜很快就忘了這件事。但不知怎么，她突然被找了個錯，調離了辦公室，去管后勤。幾次三番，后勤處長不停地給她小鞋穿，還暗諷她不知輕重。阿靜心知肚明，大哭了好幾次，后悔跟著領導出國。可是，她有什么錯？終有一天，阿靜忍無可忍，憤而辭職。在機關不過一年，她早受夠了里面的烏煙瘴氣！
　　因為精通外語，阿靜應聘到一家合資公司做業務員。沒有背景，阿靜除了努力還是努力。兩年后，她脫穎而出，被提升為主管。在一次酒會上，阿靜竟意外遇到了三年前在法國酒店的那個侍者。
　　阿靜十分吃驚，向人打聽得知，他叫大衛，是合作公司的法方工程師。看著大衛淡藍色的眼睛，優雅的舉止，阿靜不禁怦然心動。雖然被排擠出了政府機關，可那次法國之行卻給了她難得的浪漫想象！
　　鼓足勇氣走到大衛跟前，阿靜輕聲打招呼。大衛扭過臉，朝她禮貌地點點頭。阿靜輕聲問：不記得我了嗎？
　　大衛仔細看看她，神色有些遺憾：抱歉，以前我們見過面嗎？
　　阿靜咬了一下嘴唇，有些失望。她向大衛提示，五星級酒店，昂貴的飯菜，83年紅酒，三個男人一個女人。大衛想了想，臉上露出開心的笑，他想了起來：對，那次點的烤鵝肝，燒蝸牛，還有好幾道，都是酒店最貴的菜。你很能喝酒，那三個男人看著你喝。
　　阿靜面紅耳赤。大衛接著說：“我當時在那家酒店做暑期工，看到了不少有錢人。不過，最有錢的還是你們那桌。”
　　阿靜沉默。現在，她更失望了，當時大衛對她之所以殷勤備至，是因為他們是有錢的客人？她輕聲說：“謝謝你那次的細心照顧。”
　　大衛搖搖頭，突然想起了什么，說：“我記得你當時手好像不太好。每道菜，我都為你布好的。”
　　阿靜一愣，連說自己的手很好啊。大衛笑了，說記得很清楚，當時她的雙手一直放在桌下，而他端上菜她也不動手。他以為她不方便動手，可能有某種難言之隱，所以每道菜都替她細心服務。
　　阿靜目瞪口呆。半晌，她啞然失笑，說：“我當時有些緊張，要知道，坐一桌的三個人都是我的領導，可你卻每次都把菜第一個放到我的跟前。”
　　大衛聳聳肩，“女士優先，那桌只有你一個女士，當然要放到你的跟前。怎么，有什么不對嗎？”
　　大衛的話對阿靜來說無異于兜頭一盆冷水。怪不得大衛見到她沒有一點點的記憶！原來，她一直都在自作多情。阿靜將杯子里的酒一飲而盡，想想因此而引發的穿小鞋，辭職，不禁一陣苦笑。大衛見她神色不對，忙問她怎么了？阿靜嘆了口氣：“因為你的服務，我不得不辭職。”
　　“吃飯和辭職有什么關系？我做錯了什么嗎？”大衛一臉不解和無辜。
　　阿靜知道跟這個法國人解釋不清楚，便閉口不言。大衛卻追過來，打破砂鍋問到底。阿靜無奈，說：“當時，他們以為你喜歡我。”
　　大衛目瞪口呆，樣子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他們都喜歡你，他們在，那個詞叫什么？對，叫‘吃醋’！”
　　阿靜盯著大衛，一口酒差點兒噴出來。
　　不過，令阿靜怎么都沒想到的是，幾天后，她竟收到了大衛的一大束紅玫瑰和約會紙條。紙條上說：美麗的小姐，不管我是否錯了，我一定要親自向你道歉。那天酒會上，當你和別人碰杯，我發現自己竟有點兒“吃醋”。肯賞光一起吃頓晚飯嗎？
　　阿靜忍俊不禁，欣然赴約。那是一家中餐館，很干凈整齊。小伙計端上菜來，菜放到中間，卻刻意向阿靜的一邊推了推。大衛臉上露出快活的笑：“他，也喜歡你？”沒等阿靜說話，大衛又說：“我告訴他的，呆會兒我跟一位女士吃飯，菜要放到你的跟前。”
　　阿靜笑了。笑著笑著，臉卻漲得通紅。
　　（責編/方紅艷插圖/楊宏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