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彥蕓
●成果報告
從體育傳統到文化象征
——五國傳統體育文化分析
林彥蕓
在人文思想史上“象征”是一個極重要的詞,它往往指具有表達精神對象功能的具體形象物。運用“象征”描述的手段和跨文化比較方法,對中國、日本、印度、美國、西班牙等5個國家有代表性的傳統體育項目進行分析,可以加深文化象征與不同國家的核心價值觀、處世態度和行為舉止如何聯系的理解,從而更好地認識中、西方體育文化之間的異同。
傳統體育;文化象征;體育文化
在人類文明漫長歷史進程中的每個時期,體育總以與其發展相適應的途徑和方式,積極參與著人類文明創造,記載人類文明發展進程。作為文化的一部分,體育曾是許多原始民族的“文化焦點”。直至今天,許多民族還保留著自己特色鮮明的體育文化傳統,其中那些與其民族精神相吻合的傳統體育,甚至被當成一種民族象征,被賦予高尚神圣的意義,得到無限尊崇。本文選取中國、日本、印度、美國、西班牙等5個國家有代表性的、文化內涵豐富的傳統體育項目,通過運用“象征”描述的手段進行分析,闡明其蘊含的文化特征,以期更為直觀地認識這5個國家的核心價值觀、處世態度和行為舉止的異同,從而加深對世界的了解。
中國是一個古文化國家,中華民族具有獨特的智慧,主要表現在儒道禪(佛)的思想當中。儒家要人如同愛自己的親人一樣而愛天下大眾,仁義道德成為了中國人做人的基本規范;道家認為文明壓抑了人的天性,因此希望回歸自然,讓人性得到自由成長;佛教要求人們通過心靈的覺悟獲得慈悲和智慧。可以說,中華民族精神的根本就是儒家的仁愛天下、道家的道法自然和佛家的悲智雙運。
武術作為一種蘊含社會文化的活動形態,最初是以技擊術的方式出現。遠在春秋戰國時便有以技擊為主的游俠劍客,近代則有保鏢護院的鏢頭教頭、江湖藝人乃至以教拳謀生的拳師,以掌握一種技擊術來體現其社會價值。人類的防衛意識和人體運動學原理決定了技擊術在緣起之初是近乎相同的,只是后來因為地理環境、自然氣候、經濟文化和民族性格的差異,踢、打、摔、拿、擊、刺等基本技巧從不同的方向被不斷地豐富完善,有了不同的勁力要求與技巧變化,形成了套路運動和搏斗運動兩大運動形式。兩大類別再生成分支,套路運動分為拳術、器械、對練和集體表演,搏斗運動分為散打、推手和短兵;分支之下又有流派之別,拳術中有長拳、南掌、太極拳、形意拳、八卦掌、通背拳、象形拳等,器械中有刀、槍、劍、棍等。技擊理論也得到發展,衍生了諸如“陰陽變化”、“奇正相生”、“剛發柔化”、“后發先至”、“得機得時”、“膽氣為先”和“守柔處雌”等戰略戰術思想,配合各種運動形式和流派的風格,從而形成了一個林林總總、豐富多彩、氣象萬千的龐大技術體系,也完成了從單純的“技擊”到綜合的“武術”的演變。
就技術形態而言,中國武術的技術動作并非是對技擊動作的純客觀模仿和簡單再現,而是一種被抽象化了的技術形態,或者說是被“意”化后的技術形態。中國武術中存在著許多藝術性的對比,例如技術動作的剛柔、動靜、虛實等,這些鮮明的比照凸顯出了武術技術形態的“藝術性”。《手臂錄》中記載:“動者為行龍,陽也。其性剛,其德暴,持龍者當知其暴,制其剛。如行云流水,電射風瓢(飄),恍惚變幻,乍潛乍現,或有或無,與神消息求之,末得其端,視之不見其跡,乃龍行法也。”這樣的描述中,足以令人感受到武術技術形態是何等的巧妙,而巧妙的形態之中又內隱著技術動作趨向藝術化的魅影。
中國武術技術逐漸由注重實用性的形態到以追求和表現藝術性的形態,從一種技術幻化為一種藝術,并非是對武術技術動作的顛覆,而是通過另一形式和途徑來重新詮釋中國武術的技術內涵,對中國武術價值進行再度發掘和弘揚。這種轉變,是中國眾多武術家在“體”“悟”兼備的前提下,通過對武術技術、技法的親身實踐和對自然想象、規律的觀察模仿來實現的[1]。這是中國武術技術發展的獨特思路。正因為有著對于技術的不斷思量、反復的推敲,才使得中國武術的技術形態由原來單一的“一擊一刺”演化為今天的“左右周旋,滿遍花草”的多樣形式。所形成的技術、技法等無不體現出“適用”和“巧妙”的結合,也體現著“技術”和“藝術”的結合。
武術作為中國特有的一種文化現象,體現了中國人對人際關系的獨特領悟,形成了與西方競技體育“對抗”法則的不同理解。西方體育競技運動多是以“我”為主的“力量型交手對抗”項目,強調以攻為主、巧爭強奪,而中國武術運動則更像是“技藝型交手對抗”游戲,“引進落空”、“順手牽羊”、“舍己從人”等招式就很好地體現了這個特點。弱化武術的競技性,將外向性作用于他人身體的暴力行為,處理為內向性作用于自己心靈的行為規范和道德約束,將殘忍血腥的行為演化成道德涵養的手段,體現了中國人對攻擊行為的獨特認識,體現了中國人特有的體育娛樂方式和獨特的體育價值取向[2]。概括而言,中國武術既展示著一種格斗方法,又透射出中國人的文化想象力:既是身體的鍛煉,又是心靈的凈化;既有外在動作的規范,又有內在精氣神的要求;既是與虛擬對手或同道中人的互動,也是對自然與動物體態的感悟,其內傾性十分明顯,構成了人類體育文化的一大景觀。
解讀武術的概念,可以用中國的書法做對照。如果將中國的書法當成一種固定的形體文化,那么武術就是一種流動的形體文化。眾所周知,中國的文字是由點、撇、橫、豎、折、勾等最基本的元素構成的,學寫書法,首先是從學習這些元素開始的。中國武術作為一種形體文化,它的構成也有身法、步法、手法、眼法等基本元素。所以練習武術,應從練習這些元素開始,然后通過各元素間的不同組合,形成武術的套路,再由套路而產生了千千萬萬不同的武術拳種和流派。這種穩打穩扎的修煉態度,體現了中國人“謙虛謹慎”的處事風格,及“先做好自己”的平和人生觀。
兩種形體文化之間的共通之處,還在于體系內各風格之間的相處之道。書法的表現形式有隸書、楷書、篆書、草書等,各種體式各有千秋,各自精彩,并無高低貴賤之分。中國武術各拳種和流派之間的比賽,強調的也只是一種各自門派、風格的自我展示,而非第一與第二的結果爭鋒;只是一種帶有東方文化色彩的相互比較與交流,而非西方文化觀照下的相互競爭與較量。這種倫理觀,是中國人“以和為貴”的處世哲學在武術上的投射。武術植根于華夏大地的土壤上,其起源發展,必定受中華文化的輻射。概括而言,武術就是一種注重內外兼修的中國傳統體育項目,對內主張“尚德”,對外主張“貴和”。而“尚德貴和”這一文化理念,恰是中國人的精神向導,于是,一提起武術,人們想到的總是中國的形象,武術這種傳統體育,因而也成為最具中國特色、最能象征中國人的項目。有學者指出:“武術所內涵的民族文化情結是其文化的根脈所系”[3]。
日本文化屬典型的東亞文化,具有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民族特質。日本四面環海,礦產資源極為貧乏,而火山、地震等自然災害又較為頻繁。極其不利的自然環境和以求生存的長期抗爭,一方面造就了日本人處變不驚的民族心理特點,另一方面又使得日本人天生就有一種刻骨銘心的民族憂患意識,形成了日本特有的文化現象,即表里分離的矛盾特質[4]。
“道”字是從中國傳向日本的,日本人根據自身民族的特點及自身發展的需要,賦予它新的內涵,將原先蘊含的“宇宙萬物之本質和規律”的哲學意義大眾化、社會化。世界上難得再有像日本人那樣將日常生活之“技”與精神生活之“道”融為一體的民族,茶道、花道、劍道、書道、棋道、柔道乃至能樂、歌舞伎等,只要是有形有術,即使是細枝末節者也可命為“道”。簡而言之,加之以禮法去體驗其過程并克服參與過程中的焦躁心理、領悟人生哲理就是日本人所言之“道”,它不是用語言、文字去規定其中的含義,而靠人生經驗通過“做”去體會的;它重視在體驗中的收獲,而非最終結果,因此,男女老少皆可以參加各種“道”。
各種“道”中,“武士道”最能體現日本民族特性,是日本社會精神的歷史淵源。武士道的一大特點是“忍者”文化,即拼命地掩飾、克制和忍耐自己真實的內心感受,因此培養出日本人的堅毅、膽識和忠誠等美德;另一特點是對貫徹信念的理想化失敗者更具有認同感,這種情節和道德觀體現在日本人對對手的尊重當中,也讓日本人崇尚正直、簡樸、誠實和禮節。隨著社會經濟模式的演變,武士這一人物形象已經退出日本歷史的舞臺,但武士道精神卻保留了下來,繼續影響著日本人生活的各個方面。
柔道是日本的國技,前身是柔術,起源可追溯到大約公元前2000年,在日本廣義的指徒手的武術,中心精神是避免對方的攻擊力量,并轉化為制服敵人的技術。柔術的技擊原理來源于中國《易經》中“以柔制剛”的學說,即利用靈活性,利用杠桿原理,通過選擇性地使用技術而非與對手抗力、比力,讓對手屈服或耗盡其體力,最終將其制服。柔術的特點使之適用于所有日本武術體系,因而隨著戰爭的需要,柔術變成戰斗性武術,隨著戰事的結束,柔術又變成日常生活中的自衛術[5]。這種可塑性很強的特質,雖也給柔術帶來一定的發展空間,但更多的卻是使之因為缺乏規范化、體系化而被邊緣化,1868至1912年間,戰斗性質的柔術已在日本幾乎消聲滅跡,很多柔術學校也關門大吉。
1882年,日本著名的教育家,“柔道之父”嘉納治五郎,為適應時代和社會的變革,從對青少年教育的目的出發,以東方的柔術為基礎,把柔術改良為一種新興的運動“柔道”。柔道與柔術的一個重要區別在于:柔術重技擊,易傷人,而柔道則取消了柔術中的危險動作,在進行技擊訓練時,還強調要以鍛煉身體、修養身心、教育培養人為宗旨。但“持之以柔”的技戰技巧一以貫之,不與對手爭先,不急于求勝;要修虛靜之心,見物不妄動,遇事沉著冷靜而不浮躁。這種戰術思想既體現了“道”的終極精神,也反映出武士道中的“忍者”文化,與日本民族的社會精神相契合。嘉納治五郎還將柔道技術分為投技、固技和當身技三種門類,并完善了技術體系和練習方法,使之成為具有東方文化游戲性質和教育性質的勝負競賽的對抗形式,促使青少年在練習過程中達到鍛煉體魄和培養意志的雙重教育目的。柔道至此已經具備了系統化的特征并開始蓬勃發展,最終成為日本極具代表性的國技。
“柔道”二字,就是柔術加上道德之道,生存之道。嘉納治五郎將柔道的精髓定為“體育、修心、護己”,認為“心”的鍛煉更勝于技巧的磨煉,因此柔道練習及比賽中的整個過程都體現出自我修持自我約束的痕跡。首先是注重禮節與秩序,柔道運動的每一個環節都必須有行禮的過程,“始于禮而終于禮”,體現出一種極為嚴格的自律精神。其次是“精力善用,自他共榮”的指導思想。“精力善用”是對內要求,活用自己的精神和身體,在適當的時機使用適當的力,這是一種節制也是一種保護,可使練習者養成乘機而行,當機立斷的作風,體現了日本人的憂患意識和“忍者”文化。“自他共榮”是與對外相處,在與對手公平競技的同時,與之分享練習的成效,既可使練習者養成不驕不躁的作風,又能達到與對手互相砥礪、互相成長的雙贏效果并擁有仁、義、禮的風范。嘉納治五郎把對武德的體會涵蓋在柔道運動中,使之由單純武打的柔術到“修身養性”的柔道,他承認老子《道德經》中幾句話對他的啟發,即“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草木生也柔,其死也枯槁。故堅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待,是以兵強則不嘉把,木強則折”,提煉要旨,這幾句話主要表達了以柔順求生存發展的思想,結合以上所述的日本人長期以來的惡劣的生存環境及由此形成的民族心理,很容易看出日本人將柔術進化成柔道的內在原因。
柔道由日本推向世界,發源地的痕跡根深蒂固,現在全世界比賽時裁判都是以日語判罰,柔道以“心、技、體”一致為精神旨歸,其中種種禮儀只是精神轉化的預定程序。盡管我們可以從這里捕捉到柔道的一部分精神,但柔道的精神,不僅在武藝習練中,而且在社會各個方面都得到貫穿,影響著日本人的生活,他們在日常生活中不僅講究最有效的方法,同時互相謙讓,互相協作、攜手并進。
印度是世界四大文明古國之一及最早的人類發源地之一,公元前2000年前后創造了燦爛的印度河文明,有著燦爛的文化與哲學,文化底蘊豐厚。印度也是世界宗教發祥地之一,浸潤著內省沉思的宗教精神。直到現在,絕大部分印度人仍然篤信宗教。宗教及其蘊含的靈性思想與印度社會、政治經濟和文化有著密切的關系,它深入到印度絕大多數人生活的各個方面。
瑜伽(梵文Yoga音譯)本意是“和諧、統一”的意思,其起源可追溯到古印度文明,世界上現存最古老的宗教典籍《吠陀本集》中記錄了原始瑜伽的雛形——初期的瑜伽行者都是智慧高的科學者,無論冬夏常年在冰雪覆蓋的喜馬拉雅山腳下向大自然挑戰,苦行是瑜伽修行的最初形態,人們希望通過修煉獲得神奇智慧和力量,此時瑜伽的思想和行法尚未形成體系[6]。
到了奧義書時代(公元前800年開始),瑜伽有了進一步發展,但仍然只是達到解脫的一種實踐方式,從文化層面上看仍然屬于技術層面的文化,處于文化邊緣的地位。隨著對終極真理的哲理思辨成為當時修行的主要方法,瑜伽逐步脫離苦行。在印度教的重要經典與古印度瑜珈典籍《薄伽梵歌》(成書于公元前500年到公元前200年)中,瑜伽已經逐漸系統化,除了強調行法,也重視哲學理念與宗教信仰。通過將瑜伽行法與吠檀多不二論超驗哲學相結合,將靈修技術與古代印度宗教信仰融合在一起,瑜伽完成理念與行法的統一。理念讓行法更簡便、更富有成效;行法圍繞理念所指出的航道與目標,漸次展開,至此,瑜伽的文化內涵已經大為豐富,從一種身體操作的技術,上升為一種包含了哲學觀、知識及行為規范在內的系統的、多層次內容的理論體系。這種理念與行法同步的完善與相融,體現了瑜伽的整體風貌,是瑜伽文化發展過程中一次重要進步,幫助瑜伽融入到印度主流文化的行列之中。公元3到5世紀,帕坦迦利(Patanjali)把已存在的關于瑜伽的知識和行法予以系統化著成《瑜伽經》,對這些改進進行系統整理,瑜伽并開始逐步確立印度文明的核心地位。
在印度,哲學和宗教并不總能分得那么清楚。哲學則與宗教交織在一起,被認為是生命的鑰匙,闡明生命的意義和達到精神目標的道路。瑜伽是一種崇高的系統,描繪的是一個人如何在生命周期中達到理想境界,是對人生的啟迪,教人們怎樣做人,修煉正果。因此再生或生命循環的觀念在瑜伽的哲學體系中顯得十分重要,生命的循環、家庭的循環、社會互動的循環、工作和娛樂的循環都離不開瑜伽思想的引導與規范。而印度教哲學描繪的則是靈魂的生、死、再生的無限循環。一個印度教徒的生命被賦予不斷追求目標的意義,追求的目標就是一個應該在多個生命的循環中積極尋找并耐心等待的神,即敬神瑜伽(專心熱愛一位神),行業瑜伽(忠實履行宗教義務,無私勞動),知識瑜伽(認識世界,認識自我),羅遮瑜伽(冥想或精神集中)。我們可以從這里捕捉到瑜伽的精神,看到瑜伽的哲學理念與印度人的宗教思想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瑜伽是一種性靈的修持,修行者認為,要想長壽而健康的活下去,就必須面對“疾病”、“死亡”、“肉體”、“靈魂”及人與宇宙的關系,而只有使修持者本體與宇宙至上的本體聯結起來而達到天人合一的狀態,即將“真我”由肉身的“小我”中升華出來,與永恒的本體“梵”合而為一,修行才到達最高境界。要達到這個境界,唯有經由性靈的修持,對自己內在潛能最大限度的挖掘,喚醒并開悟內在沉睡的能量。為此,他們仔細觀察動物,看它們如何適應自然的生活,如何實施有效的呼吸、攝取食物、排泄、休息、睡眠以及克服疾病。根據這些資料,結合人類的身體結構、各個系統,解析精神如何左右健康,研究出控制方法。但種種的體位法、呼吸法和凈化法只是為心靈做好準備,要想達到至上的目標,還要習慣觀察內在、發掘人體本身以了解生命內在的秘密,要做到包括思想、欲望、感情等方面的執著。瑜伽修煉要求修持者要進入最深沉的靜坐觀想和禪定的狀態,這時人生自性與生命的至善境界就會覺醒,從而獲得個體意識與宇宙意識的結合,喚醒內在沉睡的能量,得到最高開悟和最大愉悅,達到天人合一。這樣,瑜伽修煉首先著眼于身體的強健,然后要求身心融合為一引導修持者進入無上完美的境界。瑜伽學說中的宇宙觀、靈魂觀、性靈觀等,瑜伽修行中的靜坐觀想和禪定方式及最終的開悟及愉悅的體驗,都帶有明顯的宗教意味,這種特點,顯然是印度人宗教行為的反射,但因之自有一套從肉體到精神極其完備的修持方法,如通過八千多種不同的體位法,針對人體脊柱、肌肉等進行鍛煉,瑜伽又不僅只屬于宗教的范疇,而是一種富有宗教意味、帶著哲學色彩的體育項目。
瑜伽被公認是世界上最多樣化的健康運動,它跨越了多種文化,包括印度教、佛教、耆那教、西方哲學;也廣泛涉及各種語言,包括印度語、藏語、孟加拉語、梵語、泰米爾語、巴利語等。現在,瑜伽已經不是僅僅得到印度人的認可,而是開始傳播到世界各地,得到人們的相對廣泛的接受。
瑜伽之所以能夠從民族性的個性文化發展成為世界性的文化,其關鍵還是在于瑜伽文化在近現代的文化沖突與融合中所做出的新的價值選擇[7]。當今科技技術發展迅猛,在改善人們生活的同時,也帶來物欲橫流、人心浮躁的負面效應,人們需要身體的強健,也需要心靈的健康。而瑜伽修煉,就是一種通過肉體和精神的修持達到身心和諧統一、強身健體和開發人體潛能的過程。這種將強身健體與拓展心靈智慧相結合的特點,符合現代人的人生追求,正因此,瑜伽從“民族”走向了“世界”。
瑜伽一向是印度人心中的驕傲。德國心理學家榮格說:塑造印度人的精神,并加以教化的,并不是佛教,而是瑜伽。瑜伽滲透于印度各派哲學與各種宗教中,但其本身卻因為技術層面的獨立性而自成體系;而這個體系在數千年的演進中,又在不斷自我充實與自我完善著。直到今天,我們考察或談論瑜伽的時候,難免還要涉及婆羅門教或印度教的這些典藉與理義,而瑜伽也因此被當代某些人看成是帶有宗教色彩的行為。我們如想從最底層了解印度的文化特征,首先必須去體會瑜伽的精神。
美利堅民族形成與發展的歷史條件,與世界上其他許多民族形成與發展的歷史條件有一個極大的不同點:美利堅民族是由大量來自境外的多個種族多個民族的移民構成的,發展過程中又不斷地吸收外來移民,這使得美國呈現出明顯的“多元社會文化”特征。人們通常喜歡把美國社會稱為是一座“民族大熔爐”,來自全世界各地的不同民族、不同種族的移民進入這座熔爐以后,都被冶煉為美利堅民族大家庭中的一員。然而他們各自所帶來的各自不同文化成分,或者叫做不同的“文化因素”,并沒有完全消失掉,而是在相互磨合過程中去劣存優、去粗存精,保留住最優秀的部分加入到美利堅民族中,從而使得美利堅文化的素質更為高遠[8]。
在美國,橄欖球不僅僅是一項體育運動,而且還是共同信念和理想的集合體,體現著一個有活力的社會所共有的價值觀念。美國的社會在工業科技等物質領域一向鼓勵變革和創新,但在涉及價值觀和理想的人文領域卻并非如此。近兩百年來,美國的理想沒有什么變化,機會均等、獨立自主、首創精神和自力更生就是貫穿于美國歷史的基本價值觀和理想。這種對價值觀的堅守反映到橄欖球運動,就在于——美國橄欖球比賽的規則不斷變化,甚至每個賽季都有新的規定出臺,但其基本的價值觀和理想卻多少年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從橄欖球的發展中也可以看出美國人的價值觀。橄欖球起源于英式足球和英式橄欖球,最初僅是一種大學校園活動。美國大學生總愛對規則按照自己的喜好進行更改,使比賽更加有趣。橄欖球進入美國大學后,先是于1869年在一場大學校際比賽中被修改了規則,而后哈佛大學的學生又對之進行完善,1875年在哈佛與耶魯進行的又一場校際比賽后,之前更改的規則被其他大學所認可,自此,橄欖球風靡美國大學。
一種只在大學范圍內風行的橄欖球運動最后取得了美國體育和大眾文化的中心地位,這種獨特現象的出現,一些社會學家認為,橄欖球運動蘊含著勇往直前的拓荒精神符合了美國社會的本質要求,“民族大熔爐”要發展必須具備大刀闊斧的氣魄。橄欖球比賽中要求在運動中既要個人不懈努力更要全隊通力合作,也是“多元社會文化”所需要的。要將多元復雜又變化多端的美國文化整合起來,就要樹立一種能夠提供凝聚力的向標,橄欖球運動中體現的個人拼搏競爭精神與團隊合作精神的結合,恰好迎合了這一訴求。正因為橄欖球運動中所折射的理念符合了美國的人價值觀,這項由大學生發起的體育項目才能最終達到如此崇高的地位[9]。
美國的現實生活與橄欖球比賽何其相似,橄欖球比賽中戰爭氣氛簡直就是美國現實生活氣氛的翻版。在美國,進攻性受到推崇,是富有活力和主動性的標志。進攻性也是橄欖球運動所推崇的要素之一。球隊與球隊之間為奪取錦標而爭斗,同一支球隊的球員之間為獲得重要地位而爭斗,就連球迷之間也要為買到最好的球票而爭斗[10]。
美國的橄欖球運動的集體磋商,要求進攻的球隊在行動之前先在場上聚在一起商議采取什么戰術。不同文化背景、不同學歷的球員通過磋商統一思想,求同存異,通力合作。比賽一結束,大家又都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用自己的方式過自己的生活。集體磋商把橄欖球比賽分解成若干獨立的任務,各有各的目標,各有各的戰術,如果一一完成就可奪取最后的勝利。同樣,集體磋商的這種功能在美國的文化中也有反映,不論是組織和團體,不說全部也可以說大多數,都采用集體磋商的辦法解決自己的的問題,達到自己的目標,這與橄欖球比賽的情形是一樣的:不管賽場上的形勢多么復雜,球隊都有信心通過一個標準化的程序克服困難。一個由不同性格的人組成的團體為了達到一個共同的目標暫時忘卻他們之間的分歧,這就是“熔爐”的含義。橄欖球比賽中的集體磋商給人予時間緊迫的感覺,球員們為了節省時間都是奔跑著趕到一起磋商,然后又是奔跑著散開。同樣,在美國,幾乎什么都有時間限制,美國人說話快,走路快,吃飯快,甚至休息都快。這是橄欖球運動與美國人生活習慣的契合[11]。
19世紀后半葉,美國逐漸成就了全球頭號帝國的霸主地位,為配合這種領袖位置,美國人在各個領域幾乎都追求本土特色,橄欖球運動的發展就是一種本土化進程的演示。雖源于英國,但美國人改造了它并將之發展至一種極具美國特色的“大眾化”運動,將之安上“美國”的標簽,這正是美國文化中的自信與霸氣的體現。
美國人的民族主義感情不僅僅表現在橄欖球比賽中,而且在美國處處可以明顯地感覺到,不論是社交活動還是電視廣告,都以“美國方式”聯系起來,都以美國的星條旗迎風飄揚為背景,在美國人的眼里,星條旗是完美無缺的象征,《獨立宣言》和《憲法》也是完整和完美的。有的時候,美國的民族主義產生了一種惟我獨尊的表現。例如,盡管參加美國橄欖球超級杯賽的只有美國的球隊,但美國人一說起美國的超級杯就像是在談論橄欖球的“世界杯”。在許多美國人的眼里,美國就是世界。
在當代美國,橄欖球運動影響了整整一代人的價值觀念和生活方式,這絕不僅是因為美國人的性格所致,更是因為它影射了美國民族的文化內涵。美國人類學家威廉·阿倫斯(William Arens)在其論文“偉大的美國橄欖球儀式”中寫道:“橄欖球,雖然只是競技游戲,但是告訴了我們很多關于我們美國人是誰的內容。如果一個來自異文化的人類學家來到美國,他一定會為這種文化所震驚,然后使用歡快和浪漫的筆調來描述這個新發現部落的富有異國情調的儀式。這樣的說法是基于一些顯著的象征,是理解一種文化的關鍵,而橄欖球就是這樣一個象征”[12]。
無論就風格特色還是就表現魅力而言,西班牙斗牛這種富有民族特色的“國粹”風靡全國,享譽世界。從表面上看,西班牙人最突出的特征就是他們富有感染力的活力和他們對生命的熱愛。由此說來,把斗牛當作介紹西班牙文化的象征似乎有些矛盾,因為斗牛也觸及到西班牙人的一些不那么鮮明的特征。他們表面上歡樂喜悅,但內心深處卻隱藏著他們對悲劇的敏感,隱藏著對英雄的向往。也許這就是促使他們幾百年來把斗牛當作民族節日的原因所在。他們熱愛生命,但更渴望成為英雄,斗牛就是表現他們的自強和自豪的獨特方式。斗牛是一個壯觀的藝術場面,彌漫著鮮血、暴力和實實在在的危險。斗牛充分展現出西班牙人的自豪、個人主義和豐富情感,而且展示出西班牙人和西班牙文化的許多其他特征。
西班牙斗牛,起源于西班牙古代宗教活動中個殺牛供神環節,到18世紀中葉,才開始有了真正的斗牛表演。在阿爾達米拉巖洞中發現的新石器時代的巖壁畫里,人們看到了一些記錄著人與牛搏斗的描繪。根據歷史記載,曾經統治西班牙的古羅馬愷撒大帝就熱衷于騎在馬上斗牛。而后,斗牛發展成站立在地上與牛搏斗。至此,現代斗牛的雛形基本形成。在這以后的六百多年時間里,這一競技運動一直被認為是勇敢善戰的象征,在西班牙的貴族中頗為流行。貴族們通過與公牛搏斗向自己的妻子、同人和下屬顯示自己的英勇氣概,贏取榮譽與尊嚴。
在西方國家,貴族不僅意味著一種地位和頭銜,也意味著社會追隨的一種目標。當社會風尚追隨貴族之時,貴族也在調適自己的行為準則和價值標準,以便成為民族的“表率”,這便是常為史家所注目的“貴族精神”。斗牛這種項目為何會被西班牙的貴族選中,馬文的論述或許可以說明。馬文將戰勝自然環境的需要同西班牙的斗牛聯系起來,如此寫道:再也沒有什么能夠比斗牛更戲劇化地表現這種對自然的征服和“教化”了。斗牛讓一頭不加約束的野牛和一個斗牛士湊到了一起,野牛代表著自然的王國,斗牛士則代表著文化,因為斗牛士比普通人更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本能的”恐懼,只有克服了這種本能的恐懼,才能夠征服野獸……斗牛的設計就是要讓實現人的意志因環境艱險而變得極其困難,這是一種不斷產生緊張、興奮和激情的情景。這種設計中無疑有著明顯的“英雄情結”,而渴望成為英雄的價值觀是在英雄輩出的幾百年戰爭中滲透到西班牙文化中的。作為民族的“表率”,斗牛是貴族所能選擇的一種適當方式。
斗牛運動一大特點在于觀眾的深度參與。伴隨著公牛的牛角飛速掠過斗牛士那側傾的身體而響起的熱烈掌聲和歡呼聲,突出表明了西班牙人盡情宣泄情感的秉性。西班牙人的情感宣泄并不僅僅是單方面的傾泄,而且還是一種互動的交流形式,掌聲和歡呼聲不僅僅是一種自我表現的形式,而且也是一種觀眾的參與形式,影響著斗牛士的表演。一旦斗牛士完成殺牛動作,觀眾就會對斗牛士的表演作出評判。觀眾的評判反過來又決定著斗牛士應該如何回應。如果觀眾不滿意,他們就會吹口哨,作噓聲,斗牛士就不必再進入場地。如果觀眾滿意,他們就會歡呼鼓掌,斗牛士就要回到場地答謝觀眾的歡呼。如果觀眾的歡呼經久不息,斗牛士還要帶領助手繞場一周。如果斗牛士的表演精彩至極,觀眾就會揮舞手帕,要求把牛耳朵授予斗牛士。現場的主席必須根據多數觀眾的意見決定是否授予斗牛士牛耳朵,甚至還有授予牛尾巴的。得到獎賞后,斗牛士繞場一周,這時觀眾向斗牛士拋擲鮮花、帽子、衣服、禮品等。斗牛士再把這些東西拋回給觀眾。這種互動表明了西班牙文化對關系、慷慨、好客和承認社會需要的重視。總之,斗牛中的觀眾參與表現出西班牙人對關系、對情感表達和對生活質量的看重,這是西班牙文化的一個突出特征。
斗牛運動中包含了太多西班牙人的民族情感,因而最終產生了對儀式的向往,因為只有儀式才能為所有這些特征提供了一個表現的舞臺。斗牛開始前,要舉行隆重的儀式:斗牛士率領自己的助手,在儀仗隊引導下步入場地,繞場一周,隨后請求市長或者某位貴賓從主席臺上扔下開啟牛柵大門的鑰匙。公牛由牛仔放進場內后,一名工作人員還要把絲制玫瑰花系在牛身上,斗牛方才開始。斗牛結束時,斗牛士要繞場答謝觀眾的捧場助威。這套儀式加上穿著特制服裝的儀仗隊員便形成了一種特有的“斗牛儀式”,因其固定化而產生了一種命運感,體現了西班牙人對悲劇的敏感。開場時,所有上場人員在歡快的《斗牛士進行曲》的伴奏下昂首闊步進入場地,又代表著西班牙文化的歡樂的一面。
要想理解西班牙,就應看一看斗牛這種西班牙人所發明并被他們推向極至的表演藝術形式,因為在這種藝術形式當中,包含著這個國家文化中的大多數最重要的因素。盡管社會已經發生了變化,斗牛運動開始走下坡路,但是很難想像西班牙能夠沒有斗牛的儀式和斗牛所代表的西班牙文化底蘊。不論最終結局如何,斗牛都將是了解西班牙人民的深層文化價值和觀念的文化象征,不是最主要的象征也是最主要的象征之一。
以上個例分析中既有某種文化的發生,也有文化的播遷;既有文化傳承性的固結,也有文化傾向性的游移;既有傳統文化的當代進程,也有現代文化的問祖尋根。每一種傳統體育,都經歷了由單一的運動項目成為系統的文化象征的過程,而在其發展變遷的軌跡中,我們可以窺視出一個民族乃至一個國家的文化思維方式,了解他們之間的異同。這樣,研究傳統體育就成了探索世界文化、了解各民族特性和文化運行的向導和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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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Sports Tradition to Cultural Symbol:Traditional Sports Culture Analysis in Five Countries
LIN Yanyun
(Dept.of PE,Guangdong University of Finance,Guangzhou 510521,China)
Symbol is a very important word in the humanity history,which often refers to specific image with expression of the spirit.This article used symbol description method and cross-culture comparison method to analyze representative traditional sports of China,Japan,India,the United States,and Spain.The analysis can enhance our understanding of how culture symbol connect with different countries'core value,attitudes and behavior,and better recognize the difference in sport culture between China and Western.
traditional sport;culture symbol;sport culture
G 80-05
A
1005-0000(2011)04-0316-06
2011-02-26;
2011-05-09;錄用日期:2011-05-15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項目編號:08BTY009)。
林彥蕓(1972-),女,廣東澄海人,講師,研究方向為體育人文社會學、高校體育教學。
廣東金融學院體育教學部,廣東廣州510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