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元體育學的學科性審視

王曉東

(東北大學體育部，遼寧沈陽 110004)

對元體育學的學科性審視

王曉東

(東北大學體育部，遼寧沈陽 110004)

1 從元研究及元理論家族談起

要理解元體育學，關鍵在于理解這個“元”。“meta”為“元”的英文，意思是在……之后的“超越”。它的名詞構成應是與某學科名相連，是邏輯形式上的一種更高級的形式。比較具體的說，一是這種更高級的邏輯形式具有超驗、思辨的性質，二是這種形式對原來學科的性質、結構以及其他種種表現是以一種批判的態度來審視的，以德國著名數學家希爾伯特(Hilbert，D．)在其希爾伯特方案中提出來的元數學(metamathematics)和元邏輯學(metalogic)為代表。這種用以研究數學理論的理論便是數學的元理論。它以符號體系的形式改變了整個數學理論，在這個體系中包括符號的基本概念、系列的公理和系列變形的基本推理規則;并把這個體系作為其研究對象，用另一套理論來研究它的協調性。而元邏輯學是在元數學建立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元邏輯學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廣義的元邏輯學是指對于一般形式系統的研究。狹義的元邏輯學是指對邏輯理論的整體性質的研究，并不針對某個具體的邏輯法則。廣義元邏輯學構成形式系統的單位是形式語言。其關鍵在于邏輯的形式化以及在形式語言中的選擇公理和建立的推理規則，以上這些因素便構成了形式系統。由于一般的形式系統既可以存在于邏輯學中還可以存在于其他學科之中，因此，元邏輯學研究范疇便超越了純粹邏輯系統的范圍。從這個意義上來看，就是以一種新的高級形式——元理論來審視原來的學科理論，即用批判的態度來審視原來學科的性質、結構和表現。許多學科開始元理論研究的進程是由于分析哲學的誕生。20世紀以來，分析的思想已廣泛應用到各個學科中，它已成為一種奔涌而來的思潮而不僅僅是一種哲學流派，應該說，這一思潮對于各門學科的元理論研究貢獻非常之大。一些具體學科的元理論研究進程正是在這種科學元理論研究的啟示下開始的。如1953年弗費伊(Furfey，P．)首次提出的元社會學。他的元社會學研究主要探討的是社會學的科學性、對象以及社會研究的規則等問題，并將元社會學界定為社會學本身的學科。此外，還有元心理學(metapsychology)。元心理學的概念比心理哲學更為寬泛，雷科弗(Rakover，S．)認為，它的重點在于科學哲學所考察的典型議題，但必須在心理學范圍內。如理論的可接受性與科學進步之間的關系。

上述有關元理論的基本概念，可以說是這些家族成員共同享有的神似的東西。然而，如果對那些學科的元理論稍作審視，便會發現它們之間的差異。這些差異尤其集中體現在對形式化的不同演繹上。比如，元數學研究的形式化可以通過對數學符號、公式等的處理來實現，元哲學研究的形式化可以通過對概念、陳述、句法結構的處理來獲得，而元科學研究的形式化有時并不局限于書面語言，諸如符號、公式、概念、陳述之類，而是通過對語言陳述背后的東西——形成這些語言陳述體系的方法論假設、概念公理體系變化發展的機制等——的處理來達到。這種形式化或許在一定程度上已背離了元數學所開創的形式化研究的原初的含義，但又何嘗不是一種發展和豐富。

2 元體育學的萌生

受元理論思潮的沖擊，元體育學(metasports)也在孕育中。作為元理論家族成員之一的元體育學，在具備上述有關元理論特征的同時還有其內在產生的原因，并且，元體育學在具體展示這些特征時，有著自己的表達方式。這首先涉及到元體育學所關注的對象——體育學的特征。

體育學關注什么?籠統地說，體育學關注的是體育，那么，什么是體育?當人們談到體育時，往往將實踐、活動與之相連，而獲得一些稱呼，如體育實踐、體育活動。當然，直接到學校看上幾眼，看到的無非是課堂、操場，教師教、學生學……似乎甚是簡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體育經歷，它無非也就是個人運動、提高及最初的社會人際交往的體驗罷了。體育無所不在，人們看到它，經歷它，已經習以為常，誰會細想體育的博大精深的一面呢?它關系到個人的成長，也關系到整個社會、種族的維系、生存與發展。這是一幅由生理的、心理的、社會的、文化的、倫理的、經濟的、政治的以及制度的因素共同構成的畫面。于是，人們對體育投來了審視的眼光。

對那些有心審視體育的人來說，體育實踐或體育活動是他們眼中看到的一種現象，它不是自然現象，而是社會現象，并且這種現象成為了值得他們深思、探究的問題。于是，體育現象、體育問題也時常成為體育實踐、體育活動的替代語。無論是體育實踐、體育活動，還是體育現象、體育問題，都是在不同的語境下，表征了體育的實存。那些用心審視體育的人，即體育研究者，通過觀察和思考，并用語言陳述的方式系統地將其對體育的認識，或建立在這種認識基礎上提出的有關更好的“體育”的間接表達出來，這就是體育學。

體育學本身也需要關注。正因為體育是一種人類活動，并且這種活動十分復雜，它涉及的因素如此之多，涉及的層面如此之廣，使許多學科躍躍欲試，成為多學科興趣會聚的“試驗場所”。

然而每一門學科只能顧及體育活動的某一方面，這使體育學不可或缺，它將力圖對一個綜合的實踐活動予以一定程度綜合的解釋;這也使體育學雙肩沉重，因為對一個復雜的社會實踐現象，難以用一種簡單的方式呈現，既無法把“體育”放進一塵不染的實驗室中，也不能僅僅嘮叨那些悠久而實用的經驗之談。因此，在人們欣喜地看到體育學降生的時候，希望與懷疑就共存了。

事實上，體育學的這種與生俱來的境遇，或許是人們對它予以關注的最根本的原因。可以說，體育的特性直接導致了有關體育學的兩類相互關聯的問題。對于體育理論家來說，問題是:體育學的科學性、可靠性如何?體育學能否成為一門科學，這個問題關系到體育學在整個知識體系中的地位。關系到體育學家在整個學術領域中的地位。對于體育實踐家來說，問題是:體育學對體育實踐的意義體現在哪里?體育學能否指導實踐?如何指導實踐?這個問題關系到體育學在實際工作者心目中的地位，關系到體育學的終極價值。簡言之，體育學的科學性問題，一直使不少體育學家缺乏信心，沒有真正的歸宿感。

3 關于元體育學歸屬與功能的探討

要明確元體育學的歸屬與功能，首先涉及到體育學的內涵與外延問題。對于這個問題，有的學者主張元體育學應該屬于體育學。認為元體育學是一個研究領域，而不是一門獨立的學科，元體育學本身就是一種體育學，它不在體育學之外，而在體育學之中。元體育學對體育學的研究，不是超越了的體育學對具體體育學的研究，而是一種體育學對另一種體育學的研究。也有學者指出，元體育學不屬于體育學，因為，它以已有的體育學陳述體系為分析對象，本身不提供體育學陳述體系。體育理論屬于對象理論，元體育學屬于元理論。不過，論者同時也看到，把元體育學歸類于體育學固屬不妥，而這種觀念的產生倒在情理之中。由于迄今為止，包括元體育學在內的元理論，尚在探索過程中，還未形成獨立的研究部門，元理論的研究者原先基本上是對象理論的研究者。如果申請元體育學的課題，還是要向體育學的研究部門申請。

的確，元體育學與體育學盡管從來就是息息相關，但是如果依據研究對象、方法、理論的功能等方面的特征，以及體育學概念的傳統及現代用法，應該說元體育學不屬于體育學。特別是從研究對象的角度來看，元體育學與體育學的界線應該是涇渭分明的。那么，元體育學又屬于什么學呢?鑒于元體育學是從體育學身上衍生出來的，將元體育學看成是體育學的一部分，屬情理之中。且由于我們還沒有一個體育學與元體育學共同擁有的上位概念，為操作上的方便，或許可以將元體育學暫且歸于體育學，就如同分析哲學仍被稱為哲學一樣。現代學科的發展線路變得越來越復雜，新學科能否歸入到原來的學科門類中，往往成為一個問題。或許這個問題在形式上并不重要，關鍵在于能告訴人門新學科是什么。我們也可以說元體育學是體育學術領域中的新成員，或者說元體育學是元理論研究的一員。無論如何，有一點值得明確的是，對元體育學與體育學進行區別，并不是文字游戲，也不是要比出個誰高誰低來，而是突出并限定各自的價值，對“元體育學”來說，這一點尤為重要。

不少學者認為，把元體育學與體育學區分開來，對于正確認識元體育學的功能，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元體育學的功能主要表現在:揭示體育學的認識論特征，提供檢驗、批判體育學的認識論規范，促進體育學的自我建設。也有學者認為，元體育學將為體育學的反思提供理性武器。即使是十分完善的元體育學，也不直接提供體育知識，但它可為檢驗與整合體育知識提供標準、規范與規則，促進體育學的完善。由于元體育學研究局限于對體育學的研究，它是一種大致脫離體育現象的研究，對于解決體育問題，其意義畢竟有限。它代替不了體育研究，代替不了體育學。關于體育的研究和體育學的建樹實比元體育學更為重要。此外，有研究者還特別強調了元體育學研究對于體育學研究者的意義。研究體育學的理論不是直接為了重建體育學體系，旨在為體育研究者提供一種元體育觀，即它給每一位體育學家提供一個合適的視界，使其能鳥瞰整個體育學的理論，并發現各自的體育學在整個體育學理論中所處的位置，進而隨時調整體育學的研究方向和思路，澄清謬誤，減少混亂。

對元體育學功能的上述認識，有利于把元體育學研究放在一個合理的位置上，即在認識到它的局限性的同時，認識到它的價值。即元體育學不能直接增加關于體育的知識，不能直接指導體育實踐，但是元體育學可以通過確立體育學的認識論特征與規范，使人們能夠理智地面對體育學的過去與現狀，對體育學的各種陳述體系進行檢驗，看清體育學的缺陷，促進構建更為合理的體育學。這表明盡管元體育學知識是體育學研究的有形或無形的出發點，它對體育活動間接產生作用，但元體育學研究絕對取代不了體育學的研究，期待元體育學的研究能夠解決具體的體育問題，是對元體育學的極大誤解。

在傳統意義上，當知識發展到一定的成熟度時，才能稱為學科;而學科的形成，促進了所研究的問題與研究方法的明確與清晰，為知識的進一步發展奠定了基礎。而學科的分化發展是學科發展的必然。體育學的僵化并不是因為它成為了一門學科，相反，它的學科性一直遭到質疑。體育學的分化發展，并沒有表明體育學作為一個學科門類的消失。正如許多傳統學科的分化發展一樣，如數學、物理學、化學、哲學等等，作為學科門類，這些學科在形式上仍舊存在。并且在這些學科身上，誰也不能說在學科化與學科僵化之間有穩定的邏輯關系。在當代，由于學科的分化與綜合發展，研究領域成為與學科相對的一個概念，因為對所要研究的很多問題，需要綜合運用許多不同傳統學科的內容與方法以及新方法才能進行，這些問題研究很難歸屬到任何一個傳統學科。當然也有人將這些方面的研究稱為新學科。學科也好，研究領域也好，都是對某種問題進行研究的知識的集合;稱學科也好，稱領域也好，都不能阻擋知識發展的進程。在學科與領域之間沒有什么高低之分。因此，元體育學能否成為一門學科的問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杜絕人為的編造，重要的是如何去做元體育學研究。

責任編輯:郭長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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