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隊指揮

上海 胡學群

你站起來，站在一個令人矚目的高度。舉起指揮棒，輕輕撥動那些蔚藍色的音符，那些粗獷的健美的有彈性的蝴蝶般飛翔的音符；你的脈搏叩動那些樂器，你的神經正在那里沉迷、摸索、伸展。你在回憶，那些樂器成為你的感官和表情，將要泄露你內心激動的情愫。

指揮棒一起一落，那優美的旋律，像天鵝般秀美，似嬰兒般天真。那些靈巧的、活潑的音符像蒲公英的羽毛一樣到處飛翔，在我們身前身后，在整個高大寬敞的大廳里。

你舉起手臂，輕輕地，好像渡河的馬，舉起前蹄，試一試水的深淺，你開始試探著涉入那一江音樂的春水中。聯翩而至的音符，尋找自己的位置，并且成群結隊地在我們面前走過。

你有時俯下身子，探望那些為一個主題而忙碌的音符們，像站在永不沉沒的礁石上，探望千萬種聲音交織成的蔚藍色大海。有時，你瀟灑地甩動著烏黑的頭發，似乎那里面也珍藏著一些迷人的聲音。甚至，你的一個背影就代表所有的形象，所有的啟示，所有的溫暖。

驀地，指揮棒加快頻率，像閃電劃過長空，藍天閃開直線、曲線以及各種優美的線條，大規模的旋律上升了，形成一股巨大的蘑菇云，又緩緩地散開，散開，善意地相互沖撞著，催化為一陣暴風雨，在你面前盡情地傾瀉。

你的嘴唇緊閉著，突然想起什么，像是被誰所召喚。你發狠了，拼命逗弄那敏感的弦樂，像斗牛士用紅艷的布逗弄發怒的牛，那漲紅了臉、雙眼燃燒、胸脯起伏的音符，喝醉了，相互追蹤，相互碰撞。整個大廳在屏息斂氣里微微喘息著，跌進音樂的濃厚的星云里。你忘情了，微微搖晃著頭，看不見的震顫交替著從兩肩經過，唇邊有壓抑不住的笑意，手指捕捉閃爍的小精靈，好像美麗的樹上的葉子，變成金屬，互相拍打；而那些隱藏在濃陰里的果實，以自己不會發聲的存在，這里、那里，形成節拍，形成停頓。

突然，你停下舞動，停在那眾望所歸的空間，各種音符靜靜地原地站立，友好地觀望著，像雨后清亮亮的芭蕉葉……但只有那么一瞬的停頓，音符又呼嘯著散開了。

門再次被敲開了，淙淙泉水不知疲倦地流淌，流過你的手臂，流過你的指揮捧，不斷地奔騰、旋轉、上升。

我們被卷進那巨大的波浪，那是歡樂的旋渦，溫暖的潮水，讓你喜愛，讓你激動，讓你依戀不舍。我們跟隨你，駕著五顏六色的車，鳥一樣在天空中飛翔；跟隨你，把月光捧在手上，乘融融晚風去問候那一扇扇溫馨的門窗。

不知是什么時候，所有的音符突然定格在你的手里，剎那間，暴風雨般的掌聲將你淹沒。每一個人，都用甜蜜的目光注視你，注視眼前這個親切的世界，并且想永遠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