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父親

●門文奇

懷念父親

●門文奇

今年農歷十月初九，是父親75周歲的生日。之前我在醫院問父親生日怎么過，父親嘆了一口氣，說：“我病成這樣，還過啥生日呀，多和醫生溝通溝通，盡快治好我的病?！?/p>

應該是一個快樂的生日，卻沒有再好好過。姐姐特意給他做了一些愛吃的，但只吃了幾口。十月初九之前，父親患病已住院兩個多月了，五年半前，他曾做過一次癌癥手術，術后他身體恢復得很好，可沒想到，五年多后，癌細胞擴散至身體的幾個部位，專家分析手術再不能做，只能采用中西醫保守治療，但癌終不能治。住院近三個月時，父親去世，懷著對人生的渴望和對幸福生活的留戀。

在醫院住院期間我天天陪他聊天，父親不止一次地向我說，你們都大了，而且事業有成，我年歲還不算大，真的要離開你們還真不舍得，再說我們家的條件那么好，你們又那么孝順，再活上個十年八年也許就沒有遺憾了，現在的日子多好呀。

其實，第一次住院手術之后的五年多時間里，我們并沒有告訴他真正的病因，怕他受到打擊使病情加重，他也用好的表現來證明他的毅力，病情第二次復發本來也決定不告訴他的，但住到癌科后，他開始感覺自己的這次病不大好，多次問我：我這次是啥病，怎么就住到這個科來了？我總是編出各種理由來打消他的懷疑，但終有一天，他在和病友交流中證實了他的猜測，之后心情非常沮喪，但表面仍表示一種堅強，對我說：“你爹沒事，死不了，大膽地治吧！”

父親年輕時不止一次地說過，活著好好干，死時沒遺憾！有人問他你不怕死？父親總是說死就死了，有啥可怕的？

但人的生命在真正遇到威脅時，有誰不渴望生命呢？

父親一生正直，善良而又誠實，做事細致又有智慧，時刻關心惦念兒女的事業和生活，他退休后在老家農村居住，每次來邢臺小住，不止一次問我的企業情況，不止一次地講，一定要對職工好，盡量多給他們發些獎金，你也不缺那仨瓜倆棗的，只有大家積極起來，企業才能興旺。條件允許后，我就在公司給父親準備了一間房，每來邢臺，就干脆和我一起上下班，我一有時間就和他聊。

父親做了幾十年的供銷社主任，在我的印象中雖談不上多么高大，但是個能力極強又懂很多道理的人。我十幾歲出來上班，以后每次回家總聽母親說，你爹把誰和誰之間的矛盾解決了，把村子里誰和誰的事辦得非常好。從小時父親的許多言語在我腦中定格，上班之后的很多年，盡管社會發生了許多變化，但每遇事總會想到父親說過什么樣的話，如果父親遇到這樣的事該怎么辦，他影響了我一生。每次我回老家看望他，鄉親們也總說你父親這好那好，總能給我講出他的很多故事。有時我會問我自己，我能做到父親那樣嗎？

關于奶奶我曾寫過短文，而父親對奶奶的孝敬也一直影響并左右著我。他們母子的那份感情堪稱偉大。父親在離家幾十里的外地工作，那時路不好走，交通工具不便，回家時間沒準，奶奶每次感覺父親要回家的時候就去村口等，那時父親沒有星期天，但奶奶的預感還比較準，在村口等一兩次準能把父親等來，每當父親要去上班時，奶奶一定是送到村口。那時家里窮，趕上沒有的時候，奶奶就到鄰居家借一點白面，一勺香油也要給父親做點好吃的，而父親每次回家，也總不忘給奶奶帶回一包餅干或蛋糕之類的東西（當然，那時我還小，這些東西大部分是奶奶悄悄讓我吃了），他們那種情似乎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在里面，至今令我感嘆。

說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我十分贊同，也許正因為我看到父親和奶奶的那份情感，才使我會全身心的去對待父母。有時和朋友聊天很多人講，交友首先當看孝道如何，如果做人對自己的父母都不好對誰會好？我想有幾千年文明的古國當今更應提倡和推崇這種精神，這也應該算和諧的基礎吧。

父親走了，走時雖沒留下任何遺言，但我想他是放心而去，懷念是為了更好的繼承，我明白這一道理。辦喪事的那幾天，盡管我始終處在恍惚之中，但鄉親朋友們都來了，大家的熱情和幫助我想也是告慰父親在天之靈的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