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終點

文/黃佟佟

《我在雨中等你》是一本名頭很大的書，所謂美國新一代星巴克選書，2008年美國獨立書商協會選書。獲國際暢銷書出版經紀人杰夫·克萊曼(Jeff Kleinman)青睞！美國出版鉅子Harper Collins 以超過百萬美金天價奪得全球英語版權！撥開這些浮云，其實這只是一本勵志書，只不過，它選擇了一個討好的視角。它講述了一只名叫恩佐的狗，哲人的腦袋狗的身子，它用它的眼睛觀察這個世界，以幽默而溫暖的口吻講述它的主人丹尼一家的悲歡離合。和所有暢銷的勵志小說一樣，這本書的男主角是一個正直陽光有著完善道德觀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完美男性，他在歷經重重困難之后終于成功，真正體現了勵志的精神：“真正的英雄都有缺陷，對一個冠軍來說，真正的考驗不在于他能否成功，而在于他能否克服困難，而且這困難最好來自他自身的缺點，然后邁向成功”——這真是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勵志體，而且是一本專門寫給男人的勵志書。恩佐是守護男人的另外一只眼睛，而丹尼所遇到的困難是所有男性都害怕要遇到的困難，求愛，喪妻，被富裕的岳父母搶走女兒卓伊的撫養權，被岳父母陷害性侵，在曠日持久的官司里身處絕境……而和所有的勵志書一樣，男主角在最后將要放棄的關頭，在老狗恩佐的鼓勵下，沒有放棄，最后終于洗刷罪名奪回女兒的撫養權，而且還在賽車中獲得冠軍。

說實在的，我一邊看一邊想，怎么會有這樣的故事，怎么會有這樣的男人，至少，我想象不出這樣的故事會發生在現實里，至少在中國——你見過一個喪偶的年輕男子在富裕優越的岳父母提出要收養外孫女時不是歡欣鼓舞而是去不識趣地和他們搶奪撫養權？你又見過一個身強力壯長期沒有性生活的男人會拒絕一個撲上來的豐滿少女？是的，我承認自己很邪惡，我只能安慰自己，也許有這樣的完美男人吧，也許吧，也許在美國有吧！

拜這本書所賜，我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男性心中的恐懼，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會把人生看做一場賽車，無法預知的未來以及在這其中的智慧，作者巧妙地把男性的生存智慧都藏在了小說中，如果你足夠細心，你就會發現它們無處不在——

“你的心，決定你所看見的——我們是自我命運的創造者。”

“眼睛往哪里看，車子就往哪里去。賽車時，車子打滑，駕駛員若一直盯著墻看，就會撞上那道墻。”

“這個世界之所以能限制一個人，其實是因為你的意志軟弱，真正的冠軍可以完成一般人認為不可能的任務。”

“賽車手沒有記憶。我骨子里是個賽車手，賽車手絕不會讓已經發生的事情影響正在發生的事情。”

……而且最討巧的是，作者還把佛家的輪回思想巧妙地融入了小說里，當你在結尾看到忠心耿耿的義犬恩佐再度回到人間，附身在一個年僅五歲的男孩身上，成為功成名就的丹尼的粉絲，當小男孩說他叫恩佐的時候，男讀者誰不會鼻子發酸，哽咽起來……商業書就是商業書，它有著一切商業的特征以及商業化，它計算精準，它安慰人心，它溫暖如春，它不會觸及人生最殘酷的那一面，只是，它有它惟一的問題，那便是膚淺。

當你明白這一點的時候，說實在的，你很難由衷地愛上它，但是你又很難討厭它，因為它有它的好處，我認為它的好處恰恰不是它的那些哲理明言（這是它賣錢的最大原因），而是對一只狗處境的感同身受——誰不是像一只狗一樣活著？但是如何能夠體面而平靜地活下去，這正是這本書在一切商業算計之后，無意當中給我們的一絲安慰——“如果哪一天我要被執行死刑，我會選擇不戴遮眼布去面對劊子手，而且我會想起伊芙，想起她說的話——那不是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