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掉的照片

●閆 巖

丟掉的照片

●閆 巖

那次，我接到一個采訪任務，去郊外采訪一個拾破爛的老頭。這個拾破爛的老頭曾經在街上撿到過一個半歲左右的小女孩，確定找不到孩子的親人后，他把小女孩抱回了家，精心地養育了6年。6年后，小女孩的親生父母突然找上門來，向老頭傾訴了他們拋棄孩子的無奈，也懺悔了自己的過去，想把孩子帶回家，而且還要給老人一筆不菲的錢來報答他這些年來的養育之恩，這位老人雖然有點舍不得，可是想到孩子的前途和未來，還是把孩子還給了她的父母。然而，老人卻不肯收下他們給的那筆錢。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別的人身上，也可能就減少了事情的分量，可偏偏是發生在一個70歲的窮困孤苦的老人身上。采訪他之前，我曾經向人打聽老人的情況，才知道老人獨身一人過了一輩子，這更加讓我為他的舍棄和不貪錢財而感到振奮。

我來到了老人的家。這是郊外一個很破落的地方，到處都是垃圾，老人的房子就是一間用木頭扎起的小屋子，房子的上上下下圍滿了破爛的東西。老人的家極其簡單，除了睡覺的鋪蓋和吃飯的家當，幾乎都是些撿來的破爛，到了他的屋里，我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找不到。很難想象，在這樣一個家里，老人是怎樣艱難地養育一個那么小的孩子這么多年。我對老人說明了我的來意，老人聽說我是記者，趕緊把他的床鋪上的被褥往里推了推，請我坐下。老人講起他和女孩的事很投入，好像他不是在接受采訪，而是在給旁人講一段美麗幸福的生活，他沒有說起自己照顧那樣一個弱小的孩子是怎么的艱難，而是用一種孩子曾帶給他無限快樂的心情來講他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講到最后，他哭了，他說孩子在這里吃了很多苦，像她那么大的孩子都是爸爸媽媽哄著，爺爺奶奶疼著，可是在這里卻吃不上好的穿不上好的，還得跟他一起上街撿破爛。但老人轉眼間又很欣慰地說，孩子非常懂事聰明，這么小就會給我洗衣服，做飯，從來都不叫苦。老人擦了擦眼淚又接著說，這下好了，她有了自己的爸爸媽媽，不會再受苦了，只是我經常夢到孩子拉著我的手一聲一聲地叫爺爺，想起來就叫人揪心哪，老人的淚又落下來了。

采訪完畢，我意外地發現在我坐的不遠處的一個水晶做框的相片。這一幅相片高檔得與這間小屋有點格格不入，我忍不住拿了過來，這一看我有點驚呆了，這張照片上的人竟然是我老公和他前妻的女兒。記得有次我收拾房間，無意中發現了一個袋子里裝著一張小女孩兒的精致照片，我知道這是老公和他前妻的女兒，所以從內心有一種對她的排斥，我想也沒想就把照片扔到了垃圾堆里，借此發泄一下自己的不滿情緒。

這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老公不曾問起，我也不曾記著。但是我萬萬想不到竟然被這個老人撿了回來，我頓時有點不太自然。這時，老人卻走上前來不好意思地說，這是我一次撿垃圾的時候撿的，我不知道好好的相片怎么被扔了，我想肯定是不小心丟的，要不就是后媽扔的。這么好的相片，這么好的一個女孩，我看著都舍不得扔了呦，就當是我的那個孫女吧。

走在回來的路上，我感慨不已，也愧疚不已。這是多么高尚的一個老人，他不僅用一顆寬大的心來原諒了曾經拋棄孩子的親生父母，還把撿回家的照片當成人間最美好的風景，珍藏在他的世界里，而我卻自私到連一張照片都容忍不下，把它扔到垃圾堆里。我突然想回頭去拿那張照片，走到老人的家門口，我卻突然踏不進那扇門，我想今后我會擁有更多美麗的“照片”，而這張就留在這里接受老人那無盡的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