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顯元
(中國科學技術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合肥 230026)
歷史性飛躍的涵義、階段和理論成果的歷史形態
孫顯元
(中國科學技術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合肥 230026)
中共在兩次革命和兩次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實踐的結合中,實現了兩次歷史性飛躍。這兩次飛躍,都包括了理論飛躍、實踐飛躍和社會飛躍三大成果。這些成果的取得,都是通過認識和解決“中國問題”而實現的。由此產生的“中國理論”,包含三個方面的內涵結構,即一般原理與特殊原理、理論(理論理性)與道路政策(實踐理性)和“理論核心—原理群—具體論斷”。由于認識的歷史性,以及“中國問題”的結構和演化,決定了“中國理論”的階段性和不同歷史形態。當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已經產生了三個歷史形態,即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以及科學發展觀等重大戰略思想,今后必然還將產生新的階段性成果,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新的歷史形態。
歷史性飛躍;中國問題;中國理論;歷史性飛躍;理論成果;歷史形態
歷史性飛躍是在中國革命過程中,實現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實踐相結合的產物。中國革命的性質和內容,決定了歷史性飛躍的內涵和成果。我們要深入研究兩次歷史性飛躍,必須分析中國問題的結構和演化,和由此所決定的中國理論的基本內涵和歷史發展。在這種研究的基礎上,我們才能進一步說明中國理論的歷史發展和理論的歷史形態。
十三大首次提出了我們黨在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實踐相結合過程中的兩次歷史性飛躍的概念。十三大報告說:“馬克思主義與我國實踐的結合,經歷了六十多年。在這個過程中,有兩次歷史性飛躍。第一次飛躍,發生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人經過反復探索,在總結成功和失敗經驗的基礎上,找到了有中國特色的革命道路,把革命引向勝利。第二次飛躍,發生在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中國共產黨人在總結建國三十多年來正反兩方面經驗的基礎上,在研究國際經驗和世界形勢的基礎上,開始找到一條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的道路,開辟了社會主義建設的新階段。 ”[1]58這段闡述,可以看作是對歷史性飛躍的涵義和成果的揭示。
所謂飛躍,就是質變,它是經過量變和部分質變的積累而產生的,而部分質變也是建立在量變基礎上的。歷史性飛躍的量變,發生在兩次革命和兩次結合的全過程。當歷史性飛躍發生時,必定經歷過了比較長時期的量變過程;在歷史性飛躍發生后,又產生了新的量變。因此,不能把歷史性飛躍的開端,看作是革命和結合的開端,因為在這兩個不同的開端之間,橫貫著一個長時期的量變階段。就理論飛躍來說,作為第一次歷史性飛躍理論成果的毛澤東思想,是在土地革命時期(1927年到1931年)形成的,而第一次革命和第一次結合則在黨的誕生時就開始了。作為第二次歷史性飛躍理論成果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是三中全會后形成的,第二次革命和第二次結合則是在1956年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時就開始了。因此,革命和結合的開端與歷史性飛躍的開端,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不能混為一談。
所謂歷史性,是指飛躍的時代性和歷史意義。首先是時代性,表明兩次飛躍發生在兩個不同的歷史時期。第一次飛躍發生在中國的革命時代,第二次飛躍發生在中國現代化建設和改革開放時代。其次,兩次飛躍都具有偉大的歷史意義。第一次飛躍“把革命引向勝利”,第二次飛躍“開辟了社會主義建設的新階段”,在歷史的發展中,都留下了劃時代的印記。
關于飛躍的內容,它不只是理論飛躍一個方面,同時還包括實踐飛躍和社會飛躍。因此,就歷史性飛躍的成果來說,它包括了理論成果、實踐成果和社會成果等三個方面。
第一,歷史性飛躍中實現的理論飛躍,是飛躍的理論成果。飛躍發生在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認識和解決中國具體問題的過程中,所以歷史性飛躍是從理論飛躍開始的。首先是對中國問題的認識,這些認識的系統化,便產生了新的理論,實現了理論的歷史性飛躍。毛澤東思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是兩次歷史性飛躍的理論成果。
第二,歷史性飛躍中實現的實踐飛躍,是飛躍的實踐成果。認識的目的是指導實踐,理論創新必須指導實踐創新,使實踐成為自覺的實踐。在第一次歷史性飛躍產生的中國革命理論指引下,革命實踐走上了正確的道路,獲得了新的飛躍,取得了中國革命的勝利;在第二次歷史性飛躍中產生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使我國走上了現代化建設和改革開放的正確道路,開辟了社會主義建設的新階段。
第三,歷史性飛躍中實現的社會飛躍,是飛躍的社會成果。第一次歷史性飛躍的最終結果,建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實現了社會基本制度的變革,使舊中國飛躍為新中國;由于第二次歷史性飛躍開辟了社會主義建設的新階段,我國的現代化建設和改革開放事業取得了偉大的成就,在當前,實現了向總體小康社會的飛躍,并進一步實現全面小康。我們所實現的社會變革,是歷史性飛躍的社會成果。
理論飛躍、實踐創新和社會變革,是歷史性飛躍的三大成果。只有實現了這三個方面的成果,才能說實現了歷史性飛躍。就我們對社會主義的思想體系、實踐運動和社會制度三個方面的解讀而言,理論成果是創造了中國社會主義思想體系,實踐成果是開辟了中國社會主義運動新局面,社會成果是建立中國社會主義社會制度,促進了生產力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三個成果的綜合,我們可以把它合稱為中國社會主義運動的歷史性成果。由于我們進行了兩次革命,實行了兩次結合,每次都實現了三個方面的飛躍,因此我們稱之為兩次歷史性飛躍。
歷史性飛躍的實現過程,也相應地包括三個方面,一是理論飛躍的實現過程,二是實踐飛躍的實現過程,三是社會變革的實現過程。當然,這種劃分,只是思維的一種抽象,實際上這三個過程是不能絕對地分離的。由于實踐是認識的基礎,理論是實踐的先導,所以,認識過程和實踐過程是交織在一起的,綜合為“實踐——認識——再實踐——再認識”循環往復的過程。理論成果是實踐的思想指導,同時也是社會變革的精神力量;實踐是檢驗理論真理性的標準,同時又是社會變革的物質力量。社會變革是實踐的目的,只有社會變革成功,才能說明實踐達到了預期的目的,從而證明了理論成果的正確性。所以,社會變革是在認識與實踐不斷往復的過程中實現的,而且是在認識和實踐的共同推動下發展的。
歷史性飛躍是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實踐相結合的產物,它是運用馬克思主義一般原理解決中國問題而形成的中國社會主義思想體系、實踐運動和社會制度。所以,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中所要解決的實際問題,是歷史性飛躍的出發點和歷史課題。概括地說,這個出發點和歷史課題,就是“中國問題”。
毛澤東把馬克思主義與中國革命的關系比喻為“矢”與“的”的關系。“‘的’就是中國革命,‘矢’就是馬克思列寧主義。我們中國共產黨人所以要找這根‘矢’,就是為了要射中國革命和東方革命這個‘的’的。 ”[2]801因此,歷史性飛躍理論成果的大小、深度和廣度,取決于對中國問題認識和解決的程度。毛澤東說:“如果你能應用馬克思列寧主義的觀點,說明一個兩個實際問題,那就要受到稱贊,就算有了幾分成績。被你說明的東西越多,越普遍,越深刻,你的成績就越大。 ”[2]815歷史性飛躍是由各種不同問題的解決積累而成的。由于各種問題大小的不同,飛躍所得到的三個方面成果的大小也各不相同。但是,由于解決各種大小問題的綜合,才使中國問題獲得認識和解決,最終揭示了中國革命、中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和改革開放的規律,這就是歷史性飛躍理論成果的總體性實現。
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實踐相結合的最終目的,是尋求最終解決中國問題。所謂最終解決問題,不只是理論上的解決,同時還要實現實踐解決和社會解決。這三個解決,就是“結合”所要實現的三大目標;這三大目標的實現,就成為歷史性飛躍的三個成果。
如何實現三大目標?首先,必須從研究中國問題入手,以問題為出發點,獲得關于問題的正確認識,這就是問題的理論解決。其次,有了理論解決后,進而實現問題的實踐解決和社會解決。要科學地認識這些問題,必須深入研究和揭示“中國問題”的結構。
無論在革命時期,還是在建設時期,“中國問題”都是包含許多方面、領域和層次的復雜體系。把這些方面、領域和層次的問題綜合起來,我們就稱它為中國的 “整體問題”。中國革命及其規律,是革命時期的中國“整體問題”;中國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及其運動的規律,是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的“整體問題”。此外,經濟、政治、軍事、文化、社會等領域,也都帶有本領域整體性的各種問題,這是中國的“特殊問題”。各個領域的具體策略問題,則是中國的“個別問題”。當然,“個別問題”、“特殊問題”和“整體問題”的劃分,只有相對意義。就經濟、政治、軍事、文化、社會、外交等領域而言,它們都有自己的“整體問題”和“個別問題”,相對于全社會的“整體問題”而言,各個領域中的“整體問題”則成為“特殊問題”;相對于“個別問題”,它們則成為本領域中的 “整體問題”。因此,在三類問題的關系中,我們可以把這種領域中的“整體問題”,稱為“特殊問題”。這樣,“個別問題”、“特殊問題”和“整體問題”,就構成了“中國問題”在結構上的層次性。“中國問題”則是關于這些“個別問題”、“特殊問題”和“整體問題”的綜合,從而使中國問題具有整體性。
在時間上,每一個中國問題都有自己演變的歷史,形成問題的“歷時性”,即問題在不同時段上表現為不同的歷史形態。由于演化速率的不同,在同一時段上共存著不同時態的問題,形成了問題在“共時性”中的歷時性,從而表現出同一時段問題的不同時代特征,構成了“中國問題”在演化上的層次性。當前的中國,不僅存在現代性問題,而且還存在前現代和后現代的問題,使中國問題具有不同的時態。就今天而言,不管是哪類問題,它們都處于全球化的時代中,在認識和解決問題時,都應該有全球化的視野。中國的“個別問題”、“特殊問題”和“整體問題”,都正在經歷著這種歷史演變。這就要求我們,解決“中國問題”,實現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必須把問題意識和時代意識、中國立場和全球立場結合起來,同時實現馬克思主義中國化與時代化、民族化與世界化的結合。[3]
運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解決中國問題,一般都是從對“個別問題”的認識開始的。在取得“個別問題”認識成果后,逐步地擴大到對“特殊問題”的認識。在對“個別問題”和“特殊問題”都有了一定程度的認識,便進而展開對“整體問題”的認識,實現認識過程中的綜合,獲得對“整體問題”相對全面的認識,實現歷史性飛躍。這是綜合法,“把各部分的分析加以綜合”得出整體的認識。[4]380但在現實的認識過程中,分析與綜合是交織地進行著的,很難劃分出清晰明顯的界限;而且各類問題的認識都是在相互影響和相互交叉中,逐步走向深化。“這里特別要注意的是分析,應該是分析而又綜合”,就是在分析中也有小綜合。[4]380-381我們的認識就是在這種分析和綜合的相互作用中完成的。
十三大報告,以及后來的十五大報告[5]9,對兩次歷史性飛躍都做了重要論述,其重點都是理論成果的歷史性飛躍。當前,學術界研究比較多的,也是兩次歷史性飛躍的兩大理論成果,即毛澤東思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
歷史性飛躍的理論成果是運用馬克思主義解決中國問題所得到的,是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特殊的理論形態,所以,我們稱它為“中國理論”。“中國問題”是“中國理論”的研究對象,“中國理論”則是“中國問題”相對正確的反映,是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具體化。既然“中國理論”是馬克思主義特殊的理論形態,它同一切理論一樣,是一個科學的理論體系,因而可以從多方面來考察它的內涵結構。
第一,根據理論普遍性的程度不同,“中國理論”具有一般原理和特殊原理的內涵結構。
從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化的關系來說,作為特殊形態的中國理論,包含著馬克思主義理論的一般內涵。這就決定了在“中國理論”的具體形態中,包含兩個層次,一是馬克思主義一般原理在中國的具體應用而得到的特殊原理,二是滲透在特殊原理中的馬克思主義一般原理,其中包括了馬克思主義世界觀和方法論。對“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這個語言表達式的邏輯分析同樣表明,“中國化”指的是中國的特殊的理論形態,“馬克思主義”指的是貫穿于中國特殊理論形態中的馬克思主義一般原理。鄧小平說:“我們黨在延安時期,把毛主席各方面的思想概括為毛澤東思想,把它作為我們黨的指導思想。”[6]345這說明,毛澤東思想是中國革命各方面思想的概括,它完全是中國的,突出了毛澤東思想是中國革命的特殊理論形態。劉少奇說:“毛澤東思想,就是馬克思主義的理論與中國革命的實踐之統一的思想,就是中國的共產主義,中國的馬克思主義。”[7]333這里強調的,是具體理論形態中所包含的馬克思主義,在一般性上,它仍然是馬克思主義、共產主義理論。所以,毛澤東思想既是馬克思主義的特殊理論形態,又包含著馬克思主義的一般原理,是特殊理論形態與一般理論形態的統一。就其包含著一般內涵而言,不同的特殊理論形態都是同一個東西。正如鄧小平所指出:“毛澤東思想同馬克思列寧主義是一回事。毛澤東思想堅持了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普遍真理,并且在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寶庫里面增添了很多新的內容。所以,不要把毛澤東思想同馬克思列寧主義割裂開來,好像它是另外一個東西。”[8]283在這種意義上,毛澤東思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等,雖然是理論的特殊形態,但也都是同一個東西,它們都具有共同的馬克思主義一般理論內涵。
第二,根據理論理性與實踐理性的差別,“中國理論”具有理論與道路的內涵結構。
劉少奇在論述毛澤東思想時,把它分為理論與政策,并指出:“這些理論與政策,完全是馬克思主義的,又完全是中國的。”[7]335胡錦濤在分析第二次歷史性飛躍的理論成果時,把它分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9]11、12這同劉少奇對毛澤東思想的分析是一致的。如果把理論看作純粹理性(或理論理性),那么,政策和道路就是實踐理性。前者是指導解決問題的理論,說明我們所面對的問題“是什么”和“不是什么”;后者是關于解決具體問題的途徑和方法的理論應用,告訴我們應該“怎樣做”和“不怎樣做”。兩者相互滲透和制約,實現理論與實踐的統一。第一次歷史性飛躍是新民主主義革命的理論和道路,第二次歷史性飛躍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理論和道路。需要指出的是,不僅關于中國“整體問題”的理論,包括理論理性和實踐理性兩個部分,而且關于“特殊問題”與“個別問題”的理論,也同樣包括這兩方面內涵。例如,毛澤東在《論持久戰》中對抗日戰爭的分析,首先說明了抗日戰爭是持久戰,最后勝利是中國的,它既不是亡國論,也不是速勝論。這“大體上都是說的‘是什么’和‘不是什么’”,屬于理論理性的內容。在作了這些分析后,就“轉到‘怎樣做’和‘不怎樣做’的問題上。怎樣進行持久戰和怎樣爭取最后勝利”[10]477。 這部分的分析,大體上屬于實踐理性的內涵。理論理性是重要的,實踐理性也同樣是重要的。如果我們知道了“是什么”和“不是什么”,但不知道,或不十分清楚“怎樣做”和“不怎樣做”,理論就失去了對實踐的指導意義。在社會主義建設時期,毛澤東提出了許多正確的論點,回答了“是什么”和“不是什么”的問題,但是,由于不十分清楚“怎樣做”和“不怎樣做”,不能發揮對實踐的指導作用,有的則只是說了,但仍然沒有做起來,因而沒有找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正確道路。
第三,根據部分與整體的關系,“中國理論”具有“理論核心——原理群——具體論斷”的內涵結構。
在歷史性飛躍的過程中,我們獲得的“個別問題”判斷,可稱為個別論斷,或具體論斷。在經濟、政治、軍事、文化、社會、外交等領域中的各種個別論斷的積累,使我們認識到這些論斷之間的聯系,就形成每個領域中的各種原理,這是對“特殊問題”的認識,構成原理群。認識的進一步發展,揭示了“個別問題”與“特殊問題”的相互聯系,逐步獲得對“整體問題”的認識,形成關于“中國問題”的理論體系。這些認識成果使中國理論在內涵上形成了三個不同的層次。最基層的內涵是個別論斷,它是對“個別問題”的認識成果;第二層次的內涵是原理群,它是對“特殊問題”的認識成果;第三層次的內涵是理論核心,它是原理群中最基本的起決定作用的核心原理。例如,在民主革命時期實現的第一次歷史性飛躍是中國革命理論,其理論核心是新民主主義原理,是革命建國的理論基礎。這個理論核心,在革命時期,規定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對象、動力、目的和領導力量等基本理論問題;在革命勝利后,規定了我們所要建立的社會是新民主主義社會,我們所要建設的經濟是新民主主義經濟,我們所要建設的政治是新民主主義政治,我們所要建設的文化是新民主主義文化。三個層次的內涵,共同構成了“理論核心—原理群—具體論斷”的科學體系。
總之,我們可以從三個不同的視角,研究歷史性飛躍理論成果的內涵結構。這些內涵結構的不同分析,各有自己的突出意義。第一種內涵結構所強調的是,中國理論仍然屬于馬克思主義,是馬克思主義一般原理在中國的具體應用,在一般性上,它們是同一個東西。第二種內涵結構所強調的是,必須實現理論與實踐的統一,必須把正確的理論轉化為正確的道路和政策,否則,再好的理論也是沒有意義的。第三種內涵結構所強調的是,中國理論是一個由個別原理、特殊原理和一般原理構成的科學體系,要對毛澤東思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有一個完整的、準確的認識,要善于學習、掌握和運用這個科學體系指導我們各項工作。[1]42
在歷史性飛躍中產生的“中國理論”,是在長期的認識和實踐的反復過程中逐步地由許多小飛躍的積累而歷史地完成的。歷史性飛躍理論成果的歷史性和階段性,是由認識和實踐的歷史性,以及“中國問題”的層次結構和歷史演化所決定的。具體地說,有以下幾個方面的原因。
第一,“中國問題”的局部和層次的結構。由于“中國問題”的復雜性,各種不同層次和領域問題的多樣性,對它們的認識,都是經由各個方面、一步一步地完成的,并由局部的認識走向綜合,顯示了歷史性飛躍的階段性。我們要建設社會主義社會,首先要認識社會主義建設的現實前提,即我國正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從而形成了關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理論。從這種理論出發,進一步認識到社會主義的基本任務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大力發展生產力,同時必須由計劃經濟轉變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由此形成了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理論。接著,我們又進一步對政治、文化和社會等領域問題進行研究,形成了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和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等方面的建設理論。這些方面的綜合,形成了經濟、政治、文化和社會“四位一體”的建設方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中的各個理論要點,不是同時形成,而是分別地形成和發展的,它們都屬于部分飛躍,由此綜合而構成整個理論體系。
第二,“中國問題”的歷史演化。由于“中國問題”是歷史地發展著的,無論是個別問題、特殊問題,還是整體問題,都處于歷史演變的過程中。舊有矛盾解決了,新的矛盾又產生了,從而決定了“中國問題”發展的階段性,并進一步決定了歷史性飛躍的階段性。“如果人們不去注意事物發展過程的階段性,人們就不能適當地處理事物的矛盾。 ”[10]314自從創立鄧小平理論以后,“建設什么樣的黨,怎樣建設黨”的問題成為我們的研究重點,由此產生了“三個代表”重要思想;此后,由于我國經濟社會獲得了快速發展,但又出現了不平衡、不協調、不持續等問題,這就使科學發展觀應運而生。中國問題的這種歷史演化,使第二次歷史性飛躍的理論成果,采取了不同的歷史形態。
第三,認識過程中的多次循環。在人類的認識過程中存在著兩次飛躍,一是從感性認識到理性認識的飛躍,二是從認識到實踐的飛躍。實現從感性認識到理性認識飛躍的標志,是概念的形成。概念同感覺相比,不但是數量上的差別,而且有了性質上的差別,因為它已經“抓住了事物的本質,事物的全體,事物的內部聯系了”[11]285。 有了概念以后,就可以做出判斷,進行推理,構成具體的論斷。但是,認識的這種飛躍,又不是單純地在從感性認識到理性認識的飛躍階段中完成的,還必須回到實踐中去,見諸行動,并在實踐中進一步檢驗它的真理性。而且,由于實踐的發展,在前一次認識飛躍中形成的具體論斷和各種原理是否正確,有待于實踐的進一步檢驗,經過成功和失敗的比較,獲得更加正確的認識,使理論日益完善。所以,只有經過“實踐、認識、再實踐、再認識”的多次反復,長時間的探索和創新,才能實現最后的歷史性飛躍。“實踐—認識—實踐”的不斷循環,是歷史性飛躍階段性的認識論基礎。
第四,飛躍過程中的質變和量變的辯證關系。歷史性飛躍是總體性質變,是由量變和一系列部分質變的積累而生成的。所以,歷史性飛躍都不是一次完成的,由此決定了它的階段性。對中國問題各部分的認識,是歷史性飛躍中局部性的部分質變;對中國問題各歷史階段和各層次的先后認識,形成歷史性飛躍中的層次性的部分質變。這些部分質變構成理論飛躍的不同原理。隨著時間的推延,眾多的原理構成原理群,使中國理論的發展顯示出歷史階段性。原則不是研究的出發點,而是它的最終結果。[12]374由理論原則構成飛體系,既不是先驗地存在著的,也不是一次完成的,是研究最終得到的結果。獲得這個結果的基礎,是對眾多問題研究的積累,最后導致了對中國問題的整體解決,形成了理論上的歷史性飛躍,最終構成科學的理論體系。
總之,由于中國問題的局部和層次的結構及其歷史發展,認識和解決中國問題過程中的認識和實踐、質變和量變的辯證關系,決定了歷史性飛躍的階段性,由此造成了“中國理論”的不同歷史形態。
所謂理論的歷史形態,是指中國理論在不同時期和同一時期的不同階段上所具有的不同內容和形式。由于兩次革命的不同性質,兩次結合所要解決的不同問題,不僅決定了兩次歷史性飛躍理論成果的不同內容,而且也決定了它們的不同形式。第一次歷史性飛躍形成的理論成果,是毛澤東思想;第二次歷史性飛躍形成的理論成果,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兩種理論成果,表現為中國理論的兩大歷史形態。它們既有不同的理論內容,也有不同的理論形式。在每一次歷史性飛躍的理論歷史形態中,又進一步采取了階段性的歷史形態,具有各自不同的內容和形式。
第一次歷史性飛躍的理論成果包括兩種歷史形態:新民主主義革命的理論和道路,社會主義革命的理論和道路。盡管在新民主主義革命理論中已經包含了關于社會主義革命的思想,但社會主義革命理論總體上還是產生于建國后的歷史時期。關于新民主主義革命的道路和理論,在第一次大革命時期,即從1921年7月中國共產黨的成立到1927年7月大革命失敗以前,產生了萌芽的歷史形態;在土地革命時期,即從1927年到1931年,產生了完成的歷史形態;從1935年到1945年這十年,采取了系統總結和多方面展開而日趨成熟的歷史形態;在解放戰爭時期和建國后,獲得了繼續發展的歷史形態。毛澤東思想的萌芽、形成、成熟和繼續發展,都是同中國革命事業的發展分不開的,顯示了歷史性飛躍理論成果發展的階段性和歷史性。
第二次歷史性飛躍的歷史形態則不同,在當前,它表現為三種歷史形態,即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和科學發展觀等重大戰略思想。這三個不同的歷史形態,對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發展的三個不同的歷史階段。
了解歷史性飛躍理論成果的歷史形態,對于科學把握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及其歷史形態,具有重大的歷史意義和現實意義。
黨的十五大以“鄧小平理論”命名第二次飛躍的理論成果,這表明,“鄧小平理論”是指稱第二次飛躍理論成果的,它們是同一概念。不久,我們黨又產生了“三個代表”重要思想。這時,我們應該怎樣認識這兩個理論形態的關系,是一個重要的問題。如果把鄧小平理論仍然作為第二次理論飛躍的同一概念,同時又把“三個代表”重要思想同鄧小平理論并立起來,那么,這就意味著“三個代表”重要思想是繼鄧小平理論之后的又一次歷史性飛躍,而成為第三次歷史性飛躍。而當產生了科學發展觀等重大戰略思想后,又同樣地將它與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相并立,這同樣意味著科學發展觀等重大戰略思想被看作是第四次飛躍的理論成果。由于每一次“飛躍”都對應一次“革命”和一次“結合”,在今天,如果已經發生了第三次、第四次歷史性飛躍,那么,我們就已經經歷了第三次、第四次革命和第三次、第四次結合。但事實上我國的第二次革命和第二次結合尚未完成,正在繼續。這樣看來,把這三個歷史形態的理論并立起來,在邏輯上存在不通順的地方。
但是,不妥之處并不在于這種“并立”,而是對鄧小平理論與第二次歷史性飛躍關系的認識。如果我們把鄧小平理論與第二次歷史性飛躍理論成果看作是同一概念,那么,這種“并立”是不合乎邏輯的,而應該是后兩個理論形態從屬于鄧小平理論,成為第二次歷史性飛躍,即鄧小平理論的階段性內容。如果把三個理論形態并立起來,那么,鄧小平理論與第二次歷史性飛躍理論成果就不是同一概念,而應該從屬于第二次歷史性飛躍的理論成果,同時對第二次歷史性飛躍理論成果重新命名。在這兩種情況下,都可以消除上述邏輯關系不順的問題。
黨的十七大理順了這種關系,并對第二次歷史性飛躍的理論成果進行了新的命名。十七大報告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就是包括‘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以及科學發展觀等重大戰略思想在內的科學理論體系。”[9]11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是第二次歷史性飛躍的理論成果,這就明確地肯定了我們現在仍然處于第二次革命和第二次結合中,因而第二次飛躍仍在繼續,并未發生第三次、第四次歷史性飛躍。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以及科學發展觀等重大戰略思想,是第二次歷史性飛躍理論的三個不同的歷史形態。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是不斷發展的開放的理論體系”[9]12,在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實踐的第二次結合的深入發展中,我們必然還會產生更多的階段性理論成果,成為第二次歷史性飛躍理論成果新的歷史形態,進一步豐富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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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81
A
1001-862X(2011)04-0066-007
孫顯元(1935-),男,浙江溫州人,中國科學技術大學教授,主要從事馬克思主義哲學和邏輯學研究。
(責任編輯 吳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