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宏大量的長者

李 銳

寬宏大量的長者

李 銳

我記得是三十六年前，一九七五年的夏天，我剛剛從插隊知青變成鋼鐵工人不到半年。當時在臨汾地區(qū)文藝工作室工作的侯貴柱老師告訴我說：“李銳，胡正同志和西戎同志來臨汾了，我把你的情況給他們匯報了，什么時間咱們一起去地委招待所見個面，你把你最近寫的東西帶上。”那時候，馬烽，西戎，胡正這些如雷貫耳的名字就像是呂梁、太行一樣，高大而又遙遠。那時“文革”已經(jīng)接近尾聲，“文革”中被“砸爛”的省文聯(lián)開始恢復工作，省文藝工作室剛剛建立，西、胡二位老師是為了籌辦《汾水》雜志而來的。

就這樣，和胡正老師有了第一次見面。記得那一次，我拿著自己寫的一個短篇小說，胡正老師當面看過，提了幾點修改意見，讓我修改好以后寄到《汾水》雜志編輯部。事情很巧，修改過的稿子寄到編輯部之后，給我回信的是郁波老師，幾條修改意見密密麻麻地寫滿信紙。同時還收到了要我去太原改稿的邀請函。盡管“文革”還沒有結(jié)束，盡管我還頂著一個“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的政治帽子，可是，直覺在告訴我，命運也許就此改變。心里的興奮可想而知。后來的事實果然印證了我的直覺，一年以后，經(jīng)過了改稿和借調(diào)當編輯的試用期，在馬烽老師的直接幫助下，我正式調(diào)入《汾水》編輯部。

轉(zhuǎn)眼就是十年。十年之中，毛澤東的去世讓“文革”結(jié)束成為可能。而“文革”浩劫的結(jié)束，讓中國改變歷史方向的改革開放也終于成為可能。被長期壓抑的情感和能量驚天動地地釋放出來的時候，中國開始了自己的改天換地。正所謂生逢其時，人逢其事。胡正老師正是在八十年代中期的黃金歲月里，擔任了山西作協(xié)的黨組書記。正是在胡正老師主政期間，我們這一批調(diào)進作協(xié)的年輕人，先后被推上主編、副主編的職務，開始主持《山西文學》、《黃河》、《批評家》。不久，為了更好的推動創(chuàng)作，又創(chuàng)立了趙樹理文學院，把真正搞創(chuàng)作的人才網(wǎng)羅進文學院，擔任專業(yè)作家。這期間，有兩件標志性的事情至今為人所樂道：一是，一九八五年《當代》雜志發(fā)表了山西作家專號，首倡“晉軍崛起”；二是，山西作協(xié)舉辦了第一屆黃河筆會，黃河流域八省區(qū)幾近半個中國的作家匯聚一堂，百無禁忌，談笑風生。那時候，說山西是文學重鎮(zhèn)不是一句空話，那時候沒有人敢把山西的文學看做是偏于一地的地方文學。那真的是一個風云際會，各顯神通的時代。而這一切，都有賴于作為組織者和領導者的胡正老師。

文學工作說復雜很復雜，說簡單又很簡單，無非創(chuàng)作、用人兩件事。記憶中胡正老師關于創(chuàng)作說得最多的就是：你們記住，最主要的就是寫出好作品，作品打響了剩下的都好說。關于用人胡老師最經(jīng)常拿自己做比喻：有什么年輕的？我當山西文聯(lián)秘書長的時候才多大，比你們現(xiàn)在年輕多了！胡老師的思想開放、勇于提拔年輕人，胡老師的寬宏大量，在我們那一輩年輕人當中是有口皆碑的。這在論資排輩盛行的時期，在一個最容易文人相輕的行業(yè)里，就顯得尤為可貴。

在那樣一個百廢俱興的時代，在那樣一個群英匯聚的舞臺上，有胡正老師這樣一位目光敏銳、不斷提攜后輩的領導，有這樣一位寬宏大量的長者，于是才有了群星璀璨的八十年代，才有了享譽海內(nèi)的晉軍崛起。對于個人而言，這是一種機緣，也是一種永遠值得記憶的懷念。

責任編輯/白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