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陣雨（外二首）

□李曉泉

突然的陣雨

不用比喻它就來了，在遼河灘上空迫降

天空陰得要命，烏云堆積在一起已經失去了形狀

明亮的閃電劃過庭院，是什么在顫抖中曝光?

雷聲響亮，仿佛砸到了堅硬的河床

趴窗而望，除了雨線一切萬物彌漫在迷蒙之中

只有雨，雨聲，雨把這個午后統治著

我就那樣望著，腦海一片空白，慢慢就有了滾燙的血

從身體某處不斷溢出的幻覺……

這和多年前的一幕多么相似，世界靜得只剩下我們

我不怕陣雨般的哭，只怕火焰之后冰冷的灰燼

一封信

堿蓬草又在向我炫耀著生命的蓬勃

遼河卻一改往日的喧嘩，靜靜地從一首詩中流過

窗外一條金色的小路在視線中蜿蜒

一個轉身，翻越了土坡

這么多年，我像被人投遞出去的一封信，沒有確切地址

一路顛簸，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

像一只上滿發條的鐘。今天早上我看見落葉紛飛

昨天夜里我夢見了土墻根暖陽的奶奶

是風讓我看見了銀杏樹

是一陣風讓我看見了銀杏樹

紅唇小鳥在上面七嘴八舌

是老房上的殘瓦讓我看見歲月的喘息

母親駝背的影子讓我看到大豆，玉米，高粱

嗆出了眼淚的炊煙，是一把鋤頭

讓我看見流淌的汗水，是晃動的小木橋

讓我看見顛簸的腳步，匆匆的人生

一盞燈滅了，又突然亮起

一條河停下，又突然加速

青春美麗的蝴蝶結扎在了時間的小辮上

蜜蜂嗡嗡，青蛇蛻皮，讓我看見了自己小小的影子

在遼河灘狗尾草一樣搖曳

萬物萌生的號角覆蓋冰面坍塌的聲音

是露水的反光，讓我看見了山坡面對幾朵知青小墳

嗚嗚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