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提捉魚趣憶

□鄭國強

孩提捉魚趣憶

□鄭國強

幼時，萬泉河的水清澈見底，沒有污染。河兩岸的小溪、溝渠、坑凹將岸上的椰樹、檳榔、香蕉、甘蔗、菠蘿蜜、稻田與菜園子串起，在雨水充足的熱帶氣候里，雷暴、臺風不斷沖擊著它們。魚蝦蟹蛙暢游在兩岸水淺的地方，有時魚蝦會隨著雨后漲起的河水游上山坡，花果香、魚蝦游，真是一番勝景。

我六歲那年，鄰居三叔公是一個竹編工，他用竹尾教我編了一個抓魚的漁籠。這個小漁籠約四十公分長，籠口二十公分。恰好下雨，我晚上便將這個漁籠裝在稻田田埂中間流水的缺口里。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喲！一條鱖魚已經撞入了我的漁籠口，碩大的魚頭被小籠口夾住，動彈不得，身體與尾部還在外面掙扎。這條一斤多重的鱖魚成為我第一次捕獲的獵物，歡喜之情難以言表。從那以后，我捉魚的興趣便一發不可收拾，每當下雨，我就將漁籠拿出來，第二天，也總能唱著小調志氣昂揚地提著捕獲的魚一路跳躍回家。那種滿足感、自豪感充斥著我幼小的心靈，伴隨我衍生出一個哲理思維：只要勤勞，必有收獲；若只講耕耘，不要只想著收獲，最后收獲反而會更多。

漁籠有大、中、小三種規格，籠體像一朵喇叭花。大籠的籠綱一般用小竹子或厚竹破開為之，籠身直徑三四十公分以上，籠口直經五六十公分甚至一百公分。中籠的籠綱一般用厚竹破開為之，籠身直徑十多至二三十公分左右，籠口直徑十至二三十公分左右。小籠的籠綱一般用小竹破開為之，籠身直徑十五公分以下，籠口直徑二十公分左右。大籠、中籠籠口裝有倒刺，防止魚兒跳出來，尾部有口，用時塞住或封住，取魚時才打開，小籠則沒有倒刺和尾口，依靠上田與下田水落差沖力使魚跳不出來。

籠魚分季節，不同的季節有不同的籠魚方法。收獲最多的是夏末、秋季、初冬三段。在夏末初秋時，魚蝦隨暴雨游入稻田繁殖，因此，“七（月）上八（月）下”是農民捕魚的口頭禪。冬天天氣很冷，一有點雨水，小魚蝦就迫不及待地游到河江深處去避寒，抓住這個時機，往往有很大的收獲。十一二歲時的春節前夕，下了一點雨，我急不可耐地去放漁籠，很多鄉親都笑話我，認為不可能抓到魚。可第二天收漁籠時，連我自己都被嚇了一跳——足足有八九條大魚！漁籠不僅能抓到魚蝦，也捉到田雞、蛇、田螺、蟹、蛙等。

我做的一個最大的漁籠是用小竹子編的，足有二米多長，一米大口。我與爸抬到長墉、邊溝（故鄉的田壅名）去裝。有一次，抓到一條大蜥蜴。那條大蜥蜴是我們去巡籠時，它正好從上游游下來，爸見了，叫我別出聲，等它游到籠口上面，我們一聲大叫，它被嚇得頭沉入水，撞入漁籠，成了我們的獵物。拿到農場東風隊一賣，我的學費便有了。

抓魚有多種多樣的方法：如放網、“侯堀”（將水坑里的水舀干后抓魚）、藥魚（用魚藤精、石灰、一種粉碎后帶毛刺的叫“枘槁”的樹的樹皮、農藥等）、釣魚、電魚、槍擊魚，用魚叉刺、魚炮炸等。

家貧，家里經常沒有肉菜，我就與爸或小弟一起抓魚來改善生活。

我常常放學回來，菜又沒有了，便把水、米放在鍋里，叫小弟看火，我帶著自制的釣具（用爸文件上的大頭針和媽補衣用的紗線搓成的漁線，一支野竹子當魚竿，芒桿做的浮標）偷偷到對面好朋友家的水井里釣“田高”、“田節”魚。朋友家的水井里巖石很多，魚都藏在石縫里。每次只釣一二條，拿回來用油一煎，放點醬油，這就是我們兩兄弟的美食。有時還能留半條給老媽。

這些幼時的常事，至今常常念起，還真感謝井主人——從不真正罵我怪我的朋友爸爸守南三叔。

最成功的一次“藥魚”是在當兵時，時任部隊分隊給養員的我，恰在海南保亭三道與南茂間的基地駐巡。為了改善生活，我在一條通往小水庫的水澗里放了“枘槁”樹皮，那些藏在石縫、樹根、泥坑里的魚蝦，經不住這樹皮粉對眼晴、皮膚、喉嚨的刺激，紛紛浮上水面或往下游逃竄，正好在淺灘缺口處被網住，足足被我們抓了兩小籮筐。全體官兵抓魚時的高興勁勝過品賞美味時的享受感，“抓魚勝過吃魚”。

在生活困難時，迫于無奈和不懂科學，很多鄉親用農藥藥魚，并且長期食用這些農藥毒死的魚，導致中毒。我也曾用農藥藥魚，吃過毒死的魚，雖不多，但對身體的潛在影響還是不可忽視的。

電魚和用魚炮炸魚，是一種殘忍的“一掃光”的捕魚方法。電桿一放、魚炮一炸，大大小小的魚蝦草蚧通通都浮起。可人們只選大的要，魚子蝦孫都不能幸免于難，對資源破壞太大了。

槍擊魚是我的表姑父捕大魚的獨特方法。表姑父一家都是好獵手，表姑父更有名。孩時，常見他們抬著大野豬、坡鹿等凱旋歸來。他能將打獵的方法用到捕魚上。故鄉有一個水庫叫蘇區水庫，有很多大魚。在雨后的夜晩，大的草魚、青魚紛紛浮起頭到岸邊覓食，用手電筒一照，近距離用粉槍一擊，通常可打到幾斤甚至十多二十斤的大魚。我也跟著去試過幾次，可惜運氣不好，沒有大魚撞在我的槍口上，現在憶起，總感覺有點小遺憾。

網魚也是人們抓魚的常用方法。小時候，家里最多時有三四幅網，網目大小不等，網絲有粗有細，不同網目的網抓不同大小的魚。網魚必須會游泳，否則是很危險的。

記得我在上大學的前幾天，舅父給我一張大網，網目足有十二指并排大，在南塘水庫一網就抓了四條十幾二十斤的大鰱魚。

難過的是，近年來，由于農田里使用農藥與化肥越來越多，魚蝦蟹蛙已經很少見了，泥鰍也不見有幾個了；漁籠成為了“文物”，現時的青少年也不會編了，裝籠也只成為父輩口中的故事。資源的破壞使我們難圓少年之夢。

從孩提時的探究捉魚，到少年時為生活捉魚，再到中老年的練心性和娛樂捉魚，我的一生與魚結下了不解之緣。現在的釣具是幾百上千元的高級釣具，魚獲雖多了，但只用于修養心性了。那些年少時捉魚的故事已隨著年齡的增大慢慢遠去，只留下淡淡的記憶，在時光的長河里緩緩流淌。◎

□責任編輯：王秋虹 □編輯信箱：kidfox@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