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蓮詩選

顧雪蓮

顧雪蓮詩選

顧雪蓮

一條魚的悲哀比我深

我愛在炊煙繚繞的山林歌唱

小時候一唱 鳥鳴更蔥綠

愛在枕著樹林的小河里嬉戲

雙腳一潑 魚就飛得叮咚響

漸漸地 我開始在樹縫間說些 涼颼颼的話

倒出 牙齒里的尖銳 眼里的猩紅

只在小河里舀清水 夜里偷偷洗濯

白天污濁的 傷痕

當我只坐在木樁上 不說話

滿山的風嗚咽著 堵住了我搖搖欲墜的淚

這越來越少的鳥鳴里

一棵樹的委屈比我重

越來越淺的河床里

一條魚的悲哀比我深

那些受了半輩子荒涼的樹葉

硬是像撒嬌的孩子

嘩啦啦哭著撲到了我懷里

不做塵埃

我不做一粒風沙里的塵埃。刮入辛酸的眼睛

一邊流淚，一邊疼痛

做一滴雨露，清除偶爾落進眼里的

迷茫。做一粒漏下的米飯

掉進泥里不再發芽

讓兩只辛勞的螞蟻抬進糧倉

做一片落葉，秋天知道回家，抱著娘親

暖暖地過冬

不做塵埃，風吹，或

任何卑微的事物揮揮手

不會把我輕易，省略

一生

他在一張白紙上臨摹

隱約的輪廓有點像他父親

描著描著，漸漸有了自己的味道

在圖陰影時，手遲疑了一下

幾筆線條走歪了，不像他

不知像誰。陽光只盯著

那灘黑影，刺目得眼疼

他把紙揉成一團，扔了

那團紙，多像他的一生

晃了又晃，安靜下來

被風吹成幾縷青煙

不完整

我一直相信自己是個完整的人

健全的四肢和齊心協力的五官

組裝大部分的善良

一點點愚笨和天真

可我隱隱覺得

躲在這具美麗皮囊下的靈魂

有些殘缺

整天用一行行詩歌喂養

夜晚，熟睡后

她總是偷偷潛逃

到空曠無人的街頭

找尋白天丟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