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 毅
互聯網時代,網絡在許多方面改變了我們的生活方式。作為社會的個體,作家肯定難以逃避網絡時代的影響,網絡自然也在改變我們的創作方式。但面對鋪天蓋地的“文學”泡沫成分,最最重要的,是一個作家如何能在互聯網的這種“天網恢恢”中保持清醒,如何能夠在喧囂中保持頭腦的冷靜,如何能在躁動中保持一顆純潔的文學心靈。
首先,文學需要堅持,需要磨礪。而我們嶺南這塊熱土,蘊藏著深厚的文學源泉,蘊含著豐富的生活原型,蘊藏著蓬勃的創作生機。自然,深圳更是獨特的,是一個激發青春靈感和熱忱的地方,它給予了我們很多很多東西,其中包含青春的憶念和追懷。回想起十幾年前剛剛到深圳時在一家商業銀行國際部工作,當時的條件確實艱苦,我和一個年輕同事合住在一個不足十平方米的九樓僭建房屋里面,夏日酷熱如蒸,冬天冷風徹骨,晚上連電燈都沒有,唯一的消遣就是兩個人共嚼一包咸干花生窮聊天,觀看南方肥大的蟑螂在半明半暗的墻壁上倏然飛走。但是,彼時的心情是那么恬淡、安逸。為什么呢,就是因為我有文學的夢想在支撐。記得當時僅有的背囊里面是厚厚兩大疊美國作家凱魯亞克《在路上》和金斯堡《嚎叫》的譯稿以及英語原著。雖然生活那么艱苦,雖然遠離我天津故鄉在嶺南,雖然初到深圳就進入金融行業工作,但由于當時有青春和文學的夢想,我心中一種感覺特別強烈:每天的太陽都是新的!回想起來,那時確實度過了很快樂的時光,單純、樸素、專注,心中充滿對工作和人生的熱忱,沒有人許諾什么,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但內心深處感覺到自己一定會有光明、遠大的前程!所有這些,都是金錢無法買來的,也是其它非文學經驗所無法替代的。
其次,是把文學作為一種信念。創作之路無論怎么走,文學表達的目的應該牢牢樹立。法國作家薩特曾不無嘲諷地講過,世界上只有四件事情是“高尚”的——第一是愛情,因為這是一種無用的激情;其次是旅行,因為旅行者蜻蜓點水地從一個社會走入另一個社會,能完美地體現著寄生現象;第三就是文學藝術,恰恰因為這是一種純粹的精神消費品;有時戰爭也算,因為戰爭無限地消耗人和財富。如此喧囂時世,在最物質的城市深圳,幾年前我也曾陷入迷茫之中——如何在那么多同行放棄寫作的時候堅持文學創作,如何在寫作方面遠離“暢銷書”的功利深井,這確實是一個很大的問題。但文學確實能夠浸潤人生,能夠豐富人生,所以,我便懷著一種飛蛾撲火的惡意和歡快,獨辟蹊徑,把自己投入故紙堆中,在浩瀚無盡的中華史海中暢游,并在互聯網上開始了歷史沖浪,后來到央視“百家講壇”為大眾宣講中國歷史文學——作為中國互聯網網上寫史第一人,可以說開創出近年來國內大眾歷史普及寫作的一片新天地。信念的堅持,終于換來了社會和大眾的承認。
第三,對自己的文學創作、文學影響和文學意念要保持無比清醒的認識。雖然科技呈幾何級飛速發展,日新月異,但城市人類的智能生活并沒有發生多大值得稱道的本質的進步。我的歷史作品現在總印數已經有近百萬冊之巨,在享受歷史暢銷書作家聲名愉悅的同時,薩特的那句話一直警醒著我:“銷售數不一定是衡量一本書成功與否的尺度。我知道有些杰出作品的印數不超過三四千,但是它們至少間接影響了整整一代人。卡夫卡不是暢銷書,但沒有他,許多我這一輩的知識分子不是今天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