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仁小考

郭如貞

嚴仁小考

郭如貞

嚴仁，字次山，號樵丈人，邵武人，《全宋詞》存詞三十首，《全宋詩》存詩四首。《中國文學家大辭典》引 《福建通志》稱其“好古博雅，楊巨源誅吳曦，安丙惎而殺之，仁為作長憤歌，為時傳誦。與同族嚴羽、嚴參齊名，人稱 ‘三嚴’。仁工詞，有 《清江欸乃集》不傳，《文獻通考》行于世。”［1］黃升 《中興以來絕妙詞選》卷五載其詞三十首，并云：“詞集名 《清江欸乃集》，杜月渚為之序。其詞極能道閨閣之趣。”［2］楊慎 《詞品》卷四稱他 “長于慶壽、贈行，灑然脫俗”，又稱 “趙 （趙汝愚）詩、朱（朱熹）字、嚴 （嚴仁）詞，可謂三絕”［3］。況周頤 《蕙風詞話》卷二謂其 《醉桃源》詞“描寫芳春景物，極娟妍鮮翠之致，微特如畫而已。政恐刺繡妙手，未必能到”［4］。《御選歷代詩余》卷一一八引草堂詞評：“嚴次山《清江欸乃集》極為詞家所重。《玉樓春》之春怨，《鷓鴣天》之別情，《綠頭鴨》之記恨，《金縷曲》之送春，無不入選。而吾獨愛其 ‘黏云江影傷千古，流不去，斷魂處’，自是才人創句。”［5］清代的俞陛云、潘游龍以及近代的吳世昌都曾對嚴仁詞進行評點，都給予較高的評價。

現存關于嚴仁的資料較少，于史無傳，且 《福建通志》與 《邵武府志》都簡單的一句話記載。鑒于嚴仁的詞研究價值較大，詞人基本情況較少為世人所知，本文擬對嚴仁的生平進行簡單的考辨。

一、關于嚴仁的籍貫

《邵武府志》：“嚴仁，字次山，好古博雅。舊志云：‘蜀吳曦叛，楊巨源誅曦，安丙惎而殺之。仁嘗作 《長憤歌》，為時所傳誦。又有 《清江欵乃集》行世。’”［6］

《鼓山藝文志》載：“嚴仁，字次山，別號樵丈人，邵武軍人 （今福建邵武），好古博學，宋孝宗時以布衣終。”［7］

《中國文學家大辭典》有：“嚴仁（約公元1200年前后在世），字次山，號樵溪，邵武 （今屬福建）人。生卒年均不詳，約宋寧宗慶元末前后在世。好古博雅。楊巨源誅吳曦，安丙惎而之，仁為作長憤歌，為時傳誦。與同族嚴羽、嚴參齊名，人稱三嚴。仁工詞，有 《清江欸乃集》不傳，《文獻通考》行于世。存詞30首。”［1］

這些材料都指出了嚴仁為宋末福建邵武人。但并沒有具體的指出嚴仁的具體籍貫。現存資料雖然并沒有記載嚴仁的具體籍貫，但是我們可以參看嚴仁的同族兄弟嚴羽的籍貫來確定。

嚴羽的 《滄浪集》中有詩 《送嚴次山》，其中有句：“弟侄各捧觴，一笑生華風。”［8］嚴羽為嚴仁的族弟此足以證明。

《邵武府志》有：“嚴羽，字丹丘，一字儀卿，邵武莒溪人也，粹溫中有奇氣。”［6］

《閩中理學淵源考》卷三十九：“嚴羽，字丹丘，一字儀卿，邵武莒溪人，自號滄浪逋客，其為人粹溫中有奇氣。”［9］

朱霞 《嚴羽傳》中有二十余字的記載:“先世居華陰，五代時，遠祖閏遠使者隨王潮入閩，家于樵川莒溪之上。”

《福建省志·人物志》載：“嚴羽，字儀卿，一字丹丘，自號滄浪逋客，福建邵武人，約生于宋紹熙三年 （1192）。嚴羽早年隱居邵武莒溪，與同族嚴參 （字少魯）、嚴仁 （字次山）皆有詩名，并稱 “三嚴”。這一時期，嚴羽與江湖派著名詩人戴復古建立深厚的友誼，舊邵武東城上有詩話樓，原名望江樓，又叫三滴水樓，就是當年嚴羽與戴復古經常論詩的地方。”［10］

陳伯海先生 《嚴羽身世考略》：“嚴羽的隱居生活是怎樣度過的呢？他家居縣城東鄉的莒溪之上，群山合抱，風景清幽。”［11］

于此似乎可以判斷出嚴羽的籍貫為邵武莒溪。

但是 《福建通志》卷六十七引 《閩書》載：“泰寧縣天湖巖，宋末有九嚴者居于此。鳳山嚴肅，三休嚴參，三愛嚴岳，衲翁嚴必進，騃室嚴必大，艮齋嚴奇，樵丈人嚴仁，子野嚴若鳳，滄浪嚴羽，俱能詩，著《詩法》流傳于世。”［12］

《宋史》福建路：“邵武軍州，太平興國五年以建州邵武縣建為軍，仍以歸化、建寧兩縣來屬。崇寧戶八萬七千五百九十四，貢纻。縣四：邵武、泰寧、建寧、光澤。”［13］

由上可知，泰寧縣也為邵武軍下之縣，如按照 《福建通志》所載，將嚴羽、嚴仁之籍貫定為邵武軍泰寧縣天湖巖，于理也有相符之處。

嚴仁號樵丈人，嚴羽號滄浪逋客。《明一統志》卷七十八載：“郡名昭武 （吳名），樵川 （以郡有樵溪故名）。”［14］又 《福建通志》卷四，《邵武府》條下有：“莒溪，源出板楊，合滄浪水入大溪。”［12］由此我們可知，嚴仁與嚴羽的號都與籍貫地的地理山川之名有著密切的聯系，再根據籍貫記載為莒溪的材料，我們可以得出結論：嚴羽、嚴仁的籍貫為邵武莒溪。

二、嚴仁的生年

上文由嚴羽的 《送嚴次山》知道，嚴羽乃嚴仁的族弟。那么確定嚴羽的生年就至為關鍵。關于嚴羽的生年，朱東潤先生在 《滄浪詩話探故》中根據嚴羽和戴復古、劉克莊及李賈等人的交往情況，推斷在宋寧宗慶元元年(1195)左右。張文勛同志在《嚴羽》中據嚴羽的 《庚寅紀亂》、《促刺行》等詩，推斷為大約在宋孝宗淳熙年間(1174—1189)。蔡厚示在 《嚴羽卒年及行蹤略考》中把嚴羽的生年大致定在1189至1195年之間。那么我們可以很容易的把嚴羽的出生時間定在1192年左右。當然這是個大體的時間估測范圍。既然嚴仁是嚴羽的族兄，那么嚴仁的出生時間應該不會晚于1195年。

《萬姓統譜》卷六十七載：“嚴仁，字次山，邵武人，好古博雅。吳曦叛，楊巨源誅曦，安丙惎而殺之，仁嘗作長憤歌，為時所傳誦。有 《清江欸乃歌》行于世。”［15］又據 《宋史紀事本末》卷二十二知，吳曦叛，楊巨源誅曦，安丙惎而殺之。此事發生在開禧三年 （1207）。二月誅吳曦，六月殺楊巨源。嚴仁作長憤歌，按照常理應該是在其成年以后，且即使以二十歲論，也應該生于1187年左右。這與上文嚴羽為其族弟，依照嚴羽出生時間的推論相一致。

嚴仁有 《賀新郎·寄上官偉長》與 《賀新郎·送杜子野赴省》詞，嚴羽有 《送上官偉長》、《秋日廬陵送杜子野攝鐘陵糾掾》之詩，且從詞中看，年齡相仿。兩人都有相同的交游對象，并且從上文來分析，嚴仁與嚴羽應當是年齡相仿。

從以上分析，筆者認為，嚴仁的出生日期應當在宋孝宗淳熙年間 （1174—1189）。《鼓山藝文志》所載的宋孝宗時以布衣終，不可信，應當生于宋孝宗期間。

三、嚴仁的交游

嚴羽 《送嚴次山》詩云：“四年棲嶺表，三年客海東。”嶺表即廣東省。嚴仁存詞中有 《水調歌頭·上韻州方檢詳時有節制之命》，韻州，即今廣東省韻關市。又有 《水龍吟·題連州翼然亭呈歐守》，連州，即今廣東省連州市。《廣東通志》卷二十六有兩宋知連州事，復姓歐陽的只有歐陽伋。宋施宿 《會稽志》卷十二有“知縣廨在府東一里，有寬簡堂，知縣事廬陵歐陽伋建。”［16］知歐陽伋為江西廬陵人，在會稽縣作過知縣，此當在廣東連州作太守時候，與嚴仁有交游。吳熊和先生主編的 《唐宋詞匯評》中關于此詞考證為：“嘉定元年 （1208）、二年歐陽伋知連州。”［17］其不知所據為何，放在此處，以供參考。嚴仁在廣東的韻州與連州待過四年，其中分別與韻州的方姓檢詳、連州的歐陽伋太守有過交游。海東即漣水縣的舊稱，因為宋太始五年置此海東郡，故名。所以嚴仁當在漣水軍有過三年的客游他鄉的時期。此詩中還有 “俯仰僅一歲，脂車復征西”，此征西當是去往湖南。因為其詞 《賀新郎·寄上官偉長》序云：“扁舟何時下滄灣，孤劍尚客東楚，渺渺千里，寄一曲歌，睹物懷人，想見臨風激烈也。”嚴仁有詞 《賀新郎·寄上官偉長》、《賀新郎·送杜子野赴省》、《水龍吟·題天風海濤呈潘料院》、《歸朝歡·壽蕭禹平知縣》，分別寫到與上官偉長、杜子野、蕭禹平、潘姓料院等人有過交游。其中，上官偉長為嚴仁的同鄉，這在嚴羽的 《滄浪集》中多次提到。杜子野是南宋著名的詩人，與當時南宋的詩人、詞人多有交游，是南宋比較重要的詩人之一。

我們大體上將嚴仁的籍貫、生年、交游作了簡單的考證，希望對嚴仁的研究有所裨益。

［1］譚正璧：《中國文學家大辭典》，上海:上海書店,1981年版。

［2］黃昇選編，蔣哲倫導讀：《中興以來絕妙詞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

［3］楊慎著，岳淑珍導讀：《詞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9年版。

［4］況周頤著，王幼安校訂：《蕙風詞話》，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60年版。

［5］沈辰垣等編著：《御選歷代詩余》，杭州：杭州古籍書店，1984年版。

［6］邵武府志編委會編：《邵武府志》，上海:上海出版社, 1964年版。

［7］張天祿主編，福州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整理：《鼓山藝文志》，福州:海風出版社,2001年版。

［8］嚴羽：《滄浪集》，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影印。

［9］《閩中理學淵源考》，臺灣臺灣商務印書館，1969年版。

［10］福建省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福建省志福建省志》，北京:方志出版社,2000年版。

［11］陳伯海：《嚴羽身世考略》，《上海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84年第3期。

［12］陳壽祺等撰：《福建通志》，臺灣：臺北華文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68年版。

［13］脫脫等撰：《宋史》，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版。

［14］《明一統志》，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影印。

［15］《萬姓統譜》，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影印。

［16］施宿：《會稽志》，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影印。

［17］吳熊和：《唐宋詞匯評》，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

（作者系漳州師范學院中文系研究生）

責編：李 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