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環境污染損失測算及成因探析

肖士恩 雷家骕

(1．石家莊經濟學院，河北 石家莊050031;2．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北京100086)

中國環境污染損失測算及成因探析

肖士恩1雷家骕2

(1．石家莊經濟學院，河北 石家莊050031;2．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北京100086)

環境問題備受關注，環境污染嚴重影響中國經濟的增長質量。本文采用治理成本法測算了1989－2008年中國環境污染造成的經濟損失，利用環境污染經濟損失數據，采用協整理論研究了中國環境污染損失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研究表明，我國經濟總量與環境污染之間存在長期均衡關系，經濟增長是造成環境污染的基礎性原因，并且環境污染狀況隨經濟增長仍有擴大的趨勢，至今尚未出現環境庫茲涅茨曲線拐點的跡象。然后，本文從產業結構、能源結構和效率角度揭示了環境污染的結構性成因。研究認為，高污染行業在整個國民經濟中比重過大是造成環境污染的產業結構方面的成因;以煤炭為主的能源消費和高耗能產品增長過快是造成環境污染的能源結構成因;能源效率低下是造成環境污染的技術性成因;資源能源價格長期偏低和法律法規滯后是造成環境污染的制度性缺陷。最后，針對問題提出，只有切實轉變經濟增長方式，突出技術創新、健全市場機制、完善環境法規才是解決環境污染問題的根本出路。

環境污染損失;制度缺陷;結構成因;經濟增長

進入新世紀，隨著工業化、城市化進程的加快，我國環境污染問題呈現愈加嚴峻的態勢。根據歷年《中國環境統計年報》資料，我國水環境污染嚴重，富營養化、有機物以及重金屬污染遍布全國各個水域。七大水系水質總體為中度污染，劣Ⅴ類水質占20%以上。2008年，全國廢水排放總量571．7億 t，其中工業廢水排放量241．7億 t，工業廢水的不達標排放致使地表水資源污染嚴重。煙塵、工業粉塵和SO2構成我國大氣污染的主要污染物，2001－2008年煙塵平均排放量為1 048萬t，其中工業煙塵排放量平均達830萬t，占總量的79%;工業粉塵8年平均排放量約850萬t。SO2總排放量從2001年的1 948萬t上升至2008年2 321萬t，漲幅近20%。由于我國迄今尚未對燃煤產生的SO2采取有效措施，而煤炭消費量不斷增加，造成區域性大面積酸雨污染嚴重。廣東、廣西、四川盆地和貴州大部分地區形成了我國西南、華南酸雨區，已成為與歐洲、北美并列的世界三大酸雨區之一。除此之外，近年來又逐漸形成了以長沙、南昌為代表的華中酸雨區，以廈門、上海為代表的華東沿海酸雨區和以青島為代表的北方酸雨區。工業固體廢物方面，2000年工業固體廢物產生量為8．16億 t，到 2007 年達到 17．56 億 t，八年增長 1．15 倍，而近半數的工業固體廢物沒有被綜合利用而被貯藏或直接排放。

從上述數據可以看出，我國環境污染總體形勢依然嚴峻，表現為環境污染面廣、污染物排放基數大，以SO2、固體廢棄物等為代表的污染物排放仍舊呈遞增態勢。然而，考量環境污染的嚴重程度，認識污染對經濟的影響，需要進行環境污染的經濟損失測算。測算環境污染損失是認識問題的一個較為直觀的方面，發掘持續影響環境問題的原因可以把認識引向深入，也將為找到緩解環境污染的途徑提供新思路，這正是該論文的研究初衷和意義所在。

1 我國環境污染造成的經濟損失測算

關于環境污染經濟損失的測算方法主要有:污染損失法、機會成本法、治理成本法和人力資本法［1］，國內應用最多的是污染損失法和治理成本法。國家環?？偩?、國家統計局于2006年9月7日發布的《中國綠色國民經濟核算研究報告2004》，采用了污染損失法和治理成本法。報告顯示，采用污染損失法測算，2004年我國因環境污染造成的經濟損失為5 118億元，占GDP的3．05%;水污染、大氣污染、固廢及污染事故造成的經濟損失比重分別為55．9%、42．9%和 1．2%。依據治理成本法，2004年實際治理成本是1 005．3億元，虛擬治理成本是2 874．4億元，實際治理成本僅占總成本26%，環境污染治理欠帳比較嚴重;同時，比較兩種測算方法，治理成本法得到的污染經濟損失偏低。

進一步分析《中國綠色國民經濟核算研究報告》發現，應用污染損失法測算需政府、企業及研究機構多部門協作，并且僅測算了一年的數據，不利于縱向對比和建模研究。故本文借鑒劉渝琳、溫懷德［2］的研究思路，采用治理成本法，測算出我國1989－2008年環境污染的經濟損失。測算過程中，采納了Guenno和Tiezzo［3］關于大氣污染治理成本的研究成果，CO2、SO2和懸浮顆粒物的治理成本分別為:0．004 965元/kg、1．101 742 元/kg 和0．617 869 元/kg(1988年價格)。借鑒了泰國工業部［4］的研究結果，消除水污染中的化學需氧排放的成本為1．116 63元/kg(1988年價格)。另外，根據李國璋［5］的估計，固體廢棄物損失約占整個環境污染損失的3．275%，噪聲污染約占 GDP的1%。從歷年《中國統計年鑒》中找到SO2、懸浮顆粒、化學需氧排放和物價指數的相關數據，CO2數據來源于《BP世界能源統計2009》。采用治理成本法，筆者得到了關于我國自1989－2008年環境污染經濟損失的數據(見表1)。

對比《中國綠色國民經濟核算研究報告》的測算結果，采用污染損失法和治理成本法得到的環境污染數據分別為5 118億元和3 879．8億元，說明治理成本法得到的環境污染損失相對于污染損失法偏低。而本文采用治理成本法計算的2004年環境污染損失為3 426．65億元，與國家環保局測試的結果類似，測算數據比應用污染損失法得到的結果偏低，但縱向比較數據所顯示的總體趨勢毋庸置疑。直觀觀察表1可以發現，1989－2008年環境污染的經濟損失總體呈現遞增趨勢，特別是進入新世紀后，環境污染損失從2000年的3 330億元增長到2008年的5 652億元(2008年價格)，八年間污染損失增長69．7%，年均增長6．84%，依據此測算數據，可以進一步判定我國環境污染的發展趨勢總體呈快速遞增之勢。

2 我國環境污染損失與經濟增長的關系

為進一步研究環境污染變化趨勢的深層次原因，需要探討環境污染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通過文獻的整理和研讀，發現關于環境污染與經濟增長關系的研究多采用環境庫茲涅茨曲線的思路，即認為:在經濟發展初期階段，環境污染水平隨著人均收入水平提高而加重;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人均收入水平上升到一定程度后，環境質量會隨著人均收入水平提高而改善。從而，環境污染程度會隨著人均GDP的增長呈現先遞增，過拐點后再遞減的變化規律，環境污染程度通常會采用某一污染物指標(比如SO2、COD 等)。針對我國情況，結論大體分為兩類［6］:一類認為，我國環境污染與經濟增長存在倒“U”型庫茲涅茨曲線;另一種觀點認為，我國環境污染與經濟增長間不存在簡單的倒“U”型曲線，而呈現“N”型、倒“N”型、遞增型、遞減型等多種形態［7］。說明環境庫茲涅茨曲線僅是一種經濟現象，不代表一般經濟規律。

表1 1989－2008年環境污染損失測算結果Tab．1 Result of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loss from 1989 to 2008 in China 109元

為探討環境污染與經濟增長之間的內在規律，特選取本文第二部分測算的環境污染損失數據(當年價格)和歷年GDP數據進行分析。經筆者測算，這兩組數據的相關系數為0．977，說明環境污染與經濟總量間具有高度的正相關關系。為進一步分析兩個變量間的是否存在因果關系，首先把這兩組數據取自然對數，把 GDP的對數記為ln(gdp)，環境污染損失的對數記為ln(p);然后分別對這兩組數據進行單位根檢驗，以排除“偽回歸”的可能;之后進行協整檢驗，判斷這兩組變量是否存在長期的均衡關系，兩類檢驗完成后，利用檢驗結果進一步揭示環境污染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

2．1 單位根檢驗

運用協整理論進行時間序列分析之前，要進行時間序列的單位根檢驗，從而排除“偽回歸”的可能。本文采用ADF檢驗法對變量進行平穩性檢驗，檢驗結果見表2。ln(gdp)和ln(p)均為平穩序列，滿足進行協整的條件。

表2 ln(gdp)和ln(p)的單位根檢驗Tab．2 Unit root test of Ln(gdp)and Ln(p)

2．2 協整檢驗

本文采用Engle Granger兩步法進行協整檢驗。首先對ln(p)和ln(gdp)采用最小二乘法建立回歸模型，得到如下回歸方程:

從回歸結果分析看，環境污染損失與GDP分別取對數后的回歸方程能夠通過F值檢驗和回歸系數檢驗，同時擬合優度能夠達到0．99以上的顯著性水平。

對模型的殘差項進行單位根檢驗，本文選擇無截距項、無趨勢項的ADF檢化驗，結果顯示，殘差的t統計量是顯著的，即拒絕存在單位根的原假設，由此認為殘差序列是平穩的，進而說明ln(p)和ln(gdp)之間存在協整關系。另外，模型說明我國經濟總量與環境污染損失之間存在長期均衡關系，經濟總量的增長是環境污染問題的基礎性原因，或者說我國環境污染整體情況隨經濟增長仍有擴大的趨勢，至今尚未出現所謂環境庫茲涅茨曲線拐點的跡象。

3 環境污染加劇的結構性成因

環境污染無論從實物總量還是從價值量均呈現遞增趨勢，這可以從我國經濟結構的特點得到某些解釋。

3．1 高污染行業在整個國民經濟中比重過大

中國環境規劃院王金南《中國綠色國民核算的最新進展》研究表明，我國大氣污染物排放主要集中在電力、非金屬制品、鋼鐵和化工四個行業;造成水污染的COD排放最大的是造紙行業，其次為食品加工業。據此，可以界定電力、非金屬制造、鋼鐵、化工、造紙和食品加工為高污染行業。為考察這些行業對經濟的貢獻，從《中國統計年鑒》上找到這些行業規模以上企業2008年繳納增值稅數據，以增值稅17%的稅率估算，可以測算出這些行業的增加值為39 868億元，占當年全國工業增加值的30．87%。而我國經濟增長高度依賴于工業增加值的貢獻，據此可以判斷我國經濟對高污染行業具有非常強的依賴，這從一個側面佐證了我國反復強調轉變經濟增長方式，強調由高投入、高污染、低效率的粗放增長方式，向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的集約增長方式轉變的必要性和緊迫性。

3．2 能源消費結構和高耗能產業帶來的環境污染問題

根據《中國能源統計年鑒2008》的統計數據，自2000年起，我國煤炭消費占整個能源消費的71% －73%，且這是與我國富煤少油的能源貯藏結構相吻合的，我國以煤為主的能源消費結構短期內難以根本改變。相應地，我國由化石燃料特別是煤炭的直接燃燒導致的大氣環境嚴重污染的局面也難以在短期內得到扭轉。同時，近期高耗能產品產量增幅過快也加重了我國經濟對煤炭的過度需求。據筆者測算，2000－2007年，我國化纖、塑料制品、水泥、鋼、生鐵、機制紙及紙板等六種高能耗高污染行業的平均產量增長率分別為 20．15%、26．02%、12．54%、21．1%、20．4%、18．53%，而由同期不變價格計算的經濟增長率為12%左右。因此，我國高耗能產品產量增長較快也導致了能源消費的增長過快，而能源消費過度依賴煤炭又進一步造成了嚴重的環境污染。

3．3 整個國民經濟的能源效率過低

能源效率高低影響環境污染程度，一般規律認為，能源效率高意味著節約能源消耗和減少排放，進而減小對環境的負面影響。本文選取能耗強度(萬元GDP能耗)和單位GDP CO2排放量兩個指標分析我國的能源效率問題，并分別與美國、日本和英國進行對比分析。圖1是2007年中國、美國、日本和英國四個國家能耗強度的比較。為實現數據的可比，這里分別使用了各國的物價指數，將各國的GDP數據調整為2005年的可比數據，并通過2005年匯率兌換為美元，能耗數據統一為t油當量。可以看出，我國的能耗強度最大，達到了每萬美元6．6t油當量的能耗，這分別是美、日、英能耗的3．7倍、6倍和7．5倍，反映出我國能耗強度大、能源利用效率低的特點。進一步考察CO2排放量，圖2顯示了中、美、日和英四國單位GDP的CO2排放量，GDP統一為2000年價格，單位統一為kg/美元。2008年我國單位GDP排放的CO2量分別是美國的4．7倍、日本的10倍和英國的7．9倍。由此可見，能源利用效率低下仍是困擾我國環境問題的重要原因。

4 環境污染加劇的制度性成因

盡管我國改革開放初期即頒布了《環境保護法》，之后又針對具體情況頒布、修訂了多部專項環境法規，但環境污染問題仍十分嚴峻。尤其是面對環境污染，部分地方政府、企業和個人或視而不見，或明知故犯。與執行層面相比，制度和體系建設的不完善依然是導致環境污染嚴重的制度性成因。筆者認為，當前最緊迫的是完善資源類價格形成機制和環境法規建設問題。

4．1 礦產資源類產品價格體系還不完善

圖1 2007年中國、美國、日本和英國能耗強度比較Fig．1 Primary energy consumption per GDP of China，USA，Japan and UK in 2007

圖2 2008年中國、美國、日本和英國單位GDP的CO2排放量比較Fig．2 CO2emissions per GDP of China，USA，Japan and UK in 2008

從理論上看，資源價格至少應該反映出資源直接成本、資源稅和環境成本三個方面的影響，但我國現行的資源價格僅體現了直接成本。而體現環境成本的消費稅、城市維護建設稅和車船使用稅等稅收的標準過低，調控力度不夠。與世界資源市場價格相比，我國的資源產品價格遠低于世界平均水平。據筆者測算，2000－2008年，我國煤炭價格僅為美國的一半左右。低廉的煤炭價格必然導致整個經濟對煤炭的過度需求，造成SO2及煙塵的過度排放。只有在資源價格中包含合理的稅費，充分體現使用特定資源品種的環境成本，才有助于扭轉目前整個經濟對于礦產資源的過度消費及其引起的環境污染加劇的局面。

4．2 環境立法明顯滯后

“成熟一條、制定一條”的環境立法原則使環境立法只注重經驗性而忽視先導性，甚至不少條款明顯滯后。例如，超標排污收費制度只對超過濃度標準的排放物收取排污費，排污者只要不超過排放標準，就可以無償污染環境。一些環境法規之間還存在不協調、甚至矛盾的現象。如《環境保護法》第37條規定，“未經環保行政主管部門同意，擅自拆除或閑置防治污染的設施，污染物排放超過規定排放標準的，由環境保護主管部門責令安裝使用，并處以罰款”。從該條款表述來看，如果排污單位沒有擅自拆除或閑置防治污染的設施，其超標排放污染物行為并非違法。但依據《標準化法》及《實施細則》，環境保護的污染物排放標準屬于“強制性標準”，這就可能導致企業規避《環境保護法》第37條規定的懲罰。同時，一些環境法律法規規定的處罰力度無關痛癢，這就容易導致“違法成本低、守法成本高、執法成本更高”的現象。

5 初步結論

由前述分析不難得出如下結論:進入新世紀以來，我國污染物排放量呈現逐年遞增態勢，環境污染經濟損失隨之增長。究其原因:一是經濟高速增長是我國環境污染居高不下的基礎性成因;二是我國經濟對高耗能、高污染行業的過度依賴，以煤為主的能源消費結構和較為落后的技術結構是造成環境污染加劇的結構性成因。我們要確保經濟的持續高速增長，就必須努力降低高能耗、高污染行業在整個經濟中的比重，通過加大技術創新力度提高能源利用效率;三是資源類產品價格偏低和環境法規不完善是環境污染問題的制度性成因。故應通過加快調整資源類產品的相關稅費，將使用資源類產品的環境成本納入到價格之中。應盡快完善相關環境法規，加大環境執法力度，努力扭轉“違法成本低、守法成本高、執法成本更高”的扭曲現象，以期實現經濟又好又快地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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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lculation and Causes of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Loss in China

XIAO Shi-en1LEI Jia-su2
(1．Shijiazhuang University of Economics，Shijiazhuang Hebei 050031，China;2．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Tsinghua University，Beijing 100086，China)

In China，environmental problems are seriously concerned today，and the pollution has substantially impacted the quality of economic growth of China．The paper，adopting pollution-governing cost methodology，calculates the economic loss resulted from the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in China during 1989 and 2008，and then，on the basis of the data it obtains．By applying the theory of cointegration，the paper probes into the relationships between economic loss caused by pollution and economic growth，finding that there is a rather long-term equilibrium between the economic aggregate and environmental pollution．Economic growth is a fundamental cause of environmental pollution，and the latter is still in an expanding tendency under the pressure of the former，having not yet appeared sign of knee point of Environmental Kuznets Curve．Following the analysis，the paper also reveals the structural causes of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in China from perspectives of industrial structure，energy structure and efficiency，drawing a conclusion that the too high ratio of high polluting industries in the national economy is the cause of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in China in term of industrial structare．Energy consumption which relies too much on coal and the sharp increase of high energy products consumptions play the roles of resource structure cause，while the inefficiency of energy utilization acts as the structural cause．There are also institutional defects that for a long period of time，resources and energy have been kept at a low price;meanwhile，laws and regulations lag．Thus，it’s suggested that，only by transforming the mode of economic growth，underlining the technical innovation，perfecting the market system and completing environmental legislation，can it be the ultimate solution of the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loss caused by environmental pollution;institutional defect;structural cause;economic growth

F062．2

A

1002－2104(2011)12－0070－05

10．3969/j．issn．1002－2104．2011．12．012

2011－06－09

肖士恩，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技術創新、礦產經濟學。

河北省社會科學發展研究重點課題“河北省環境污染損失測算及其成因分析”(編號:201102026)。

(編輯:劉照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