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馬都是浮云

者小灶

王利發今年四十出頭，在小區里開了爿便利店。這個王利發，是標準的網蟲，嘴上總是掛著幾句網絡流行語。尤其最近，他動不動就擺出一副深沉的模樣，說：“哎，在我眼前，神馬都是浮云!”搞得大家都改口叫他“王神馬”。

這天上午，王神馬剛開店門，便來了幾個買碘鹽的人，個個都要五包十包，這樣沒一會兒，鹽就賣光了。王神馬一問才明白，原來，日本地震后發生了核泄漏，據說那核輻射能影響到中國呢，碘鹽能預防核輻射，于是市民開始瘋搶碘鹽，很多商鋪都賣斷貨了。聽到這里，王神馬歪著腦袋想了想，突然神秘地笑起來……

快中午時，王神馬的哥們高大壯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大喊道：“王老弟，你這兒還有碘鹽嗎?”王神馬連忙招呼道：“碘鹽早就賣完了，不過你別急，我家里還有五袋存貨呢。”

高大壯如釋重負說了句：“太好了，可算買到了!”就要掏錢。王神馬卻問：“你著急用?”

高大壯搖了搖頭，說：“聽說吃碘鹽能預防核輻射，我先預備些。”

王神馬應聲道：“那是，我聽說，有些地方都賣到一袋五塊了……”說到這里，他一臉高深地看著高大壯，不吭聲了。

高大壯的眉頭皺了起來，說：“真是生意人啊!五塊就五塊。”說完，把二十五塊錢重重地拍征收款臺上，手一伸，“我都要了!”

王神馬笑瞇瞇地收起錢，卻拿出一張紙，邊寫邊說道：“碘鹽伍我家呢。先給你打個條，你簽個字，你一張我一張。晚上，我就把碘鹽送你家去。若送不到，我賠你十倍價錢。”

高大壯黑著臉，氣鼓鼓的不吭聲。沒一會兒兩張字據就都寫好了，高大壯接過一張看了看說：“‘罰十倍是二百五。你二百五，還是我二百五?”

王神馬哈哈大笑道：“在我眼前，神馬都是浮云。快簽字吧，不然我可不認賬。”高大壯沒辦法，只得簽上名字，拿起張字據恨恨地走了。

接下來凡是來買鹽的，王神馬還是剛才那套說辭，大家聽了雖有些生氣，但還是簽字預訂了。

等晚上王神馬回到家里，剛一進門，就被老婆指著鼻子罵。原來，他高價賣鹽的事，已經傳到老婆耳朵里了。可王神馬也不解釋，而是走到寫字臺前，打開電腦，開始瀏覽網頁。

這邊老婆依然不依不饒。王神馬有些不耐煩了，指著屏幕道，“你看，我就知道這事不正常。鹽是什么東西啊，國家能容不法奸商瞎折騰?這不已經下文件了。”

老婆瞪了王神馬一眼，說：“那你不跟人家說清楚?搞這一出算什么?”王神馬嘴角一翹，得意道：“嘿嘿，天機不可泄露，你就等著看我的能耐吧。我敢打賭，明天超市、商鋪碘鹽絕對供應充足，不會缺貨。”

果然，第二天上午，碘鹽就被送來了。王神馬安頓完畢，剛點著煙抽了一口，高大壯就黑著臉走了進來，叫道：“我的鹽呢?”王神馬盯著他奇怪地問：“大壯，你還買啊?”

高大壯瞪起了雙眼，說：“昨天不是你說給我送家去嗎?怎么沒送來啊。是不是又高價錢賣給別人了?”說到這兒，他拍著收款臺就吼了起來，“這事你說該怎么辦吧?不給我說清楚，這事咱沒完!”

話音剛落，一位小伙子抱著一個箱子走了進來，他好像聽到了高大壯后面的話，馬上接口說：“說得好!他們這些奸商，目無王法，就是愛鉆空子，今兒這事必須說清楚!”說完，把箱子重重地放在地上，“看好了，昨天從你這里買走的，十五塊錢一袋，共五十袋，七百五十塊錢，退貨，給錢!”

誰知，王神馬一聽居然興奮起來，兩眼放光地對小伙子說：“真的?我賣到過十五塊錢一袋?我怎么不記得有這事了。”

小伙子額頭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吼道：“可真是奸商啊，翻臉就不認賬!你少給我裝蒜，今兒你要敢不退，信不信我砸了你這黑店?”說完，看著高大壯道，“這位大哥，對這樣的奸商沒什么客氣的，咱倆一起砸!”

王神馬慌忙擺手說：“誤會誤會，我怎么能不認賬呢。”說完，拿出一張字據揮了揮說，“小子，聽好了，昨天凡在我這兒買了高價鹽的，都立字據了。你的字據呢?”

小伙子一愣，剛要說活，高大壯已把字據拿了出來，說：“我不管你倆怎么回事，你先把鹽給我再說。”那小伙子見狀，慌忙說：“什么字據?我瞅瞅。”說完，搶過高大壯的字據，飛快掃了一眼，驚訝道：“他昨天沒賣給你碘鹽，讓你今天用字據來拿?”

高大壯點頭說：“是啊。你呢?我聽著好像是要退鹽。怎么回事?”小伙子一陣尷尬，突然彎腰抱起箱子，掉頭就跑出了店門。高大壯一愣，跟在后面大叫道：“喂，你回來，把字據還給我。”

王神馬連忙拉住高大壯，說：“大壯，你還折騰什么?沒看出來那小子是來敲詐我的?我那張二百五的字據，就是專門對付這號東西留的。”說著，王神馬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都說了。原來，王神馬這么做主要有兩點原因：一是他知道，國家不會允許鹽價被哄抬，很快局勢就會控制住。但在短時間的社會恐慌中，與其解釋，不如給人們一個緩沖調整期；二是他料到會有人利用混亂渾水摸魚，所以才立下字據，作為憑證。等一切說明白后，王神馬把二十五塊錢放在收款臺上，說：“碘鹽還是原價，想買自己去拿，不買就拿走這錢。”

聽到這里，高大壯不好意思地把錢裝進兜里，又掏出一根煙遞給王神馬，說：“瞧這事鬧的!唉，咱什么也不說了。”

王神馬呼了一口煙，說：“大壯，還是要說你一句，以后別聽風就是雨的，不然吃虧的還是自己。”

高大壯連忙點頭如搗蒜：“誰說不是呢!一看大家都搶，我也就慌神了，這次要不是你，我就成二百五了。這樣，今天咱哥倆好好喝兩杯，來個一醉方休。”

“誰怕誰啊，喝兩杯就喝兩杯!”王神馬把嘴一咧說道，“在我眼前，神馬都是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