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尚可
蘇軾的海南故事
撰文/尚可
紹圣四年(1097),北宋大文豪蘇東坡被謫居海南昌化軍(今儋州)。
七月的海南,陽光毒辣灼人。已近垂暮之年的蘇軾攜次子蘇過,在一家人的撐扶送別下,蹌蹌踉踉地來到了海安,在即將渡海時,蘇軾老淚縱橫,拱手與長子及諸子預作訣別,一家人慟哭于海邊悲憤交加,其情凄慘令人感嘆!
一個聞名于世的大作家,人已六十有二,過了退休的年齡,不僅沒有高官厚祿,留守京都,反而還要被迫投荒南蠻之島家離子散!人生混到如此的地步呀,東坡先生心情能有不悲嗎?
遙望這海天茫茫無際、四周環一島的晚年居住地,蘇軾禁不住發出:“此生當安歸,四顧真途窮”的悲哀慨嘆。想著自己近古稀之年即將身處南荒之地,他日何當歸北?蘇軾不得不給諸子留下:“首當作棺、次當作墓、死則葬海外”的遺囑。然后,在次子蘇過的的撐扶下,登上了渡船,渡過了白浪滔滔的瓊州海峽,沿著瓊西荊剌叢生的小道,向儋州走去。
蘇軾是幾時上島的?又在路上走了多少天?好在有史可查到一二。據考證,東坡先生是在1097年農歷4月被貶海南,7月2日到達昌化軍(今儋州中和鎮),至1100年6月20日離瓊,共在海南生活了近三年。
據史料,東坡先生是從海南的澄邁縣老城附近一帶的海登岸的,那時的老城附近的海就有一個碼頭(那時的海口還是一片沙灘),是海南通往北岸的主要碼頭。東坡先生上岸后先到瓊州府(今府城)報道,按東坡先生原來在朝做京官時的級別是副部級,但在惠州貶謫二十余年,其級別早就自然取消了,此次經朝廷下文任命蘇先生的職務是“瓊州別駕”,其職務最多是個縣處級,自然就必須先到瓊州府正廳的單位來報道,然后再折回老城,經臨高縣去昌化上班。

東坡先生沿著瓊西一路走來,心情如何?有沒有留下詩句來表達內心的凄涼?如果從三年后東坡北歸途中又一次來到老城登船過海時留下詩文來看,卻可以體會蘇大師來海南時的心緒。當年澄邁縣有座驛站位處老城的城西,澄江水畔,因“潮水依城”故名通潮閣,據史記載,閣為正方形磚木結構,兩層,高8米,閣門正中墻嵌有“通潮飛閣”四個大楷字,為古澄邁八景之一,歷代均有重修,可惜毀于近代侵華日軍的戰火。通潮閣既然是驛站,就是專門接送瓊州海峽南北兩岸官船來往的接待站,東坡雖然被貶為處級但也是官,驛站自然會有接待。
東坡先生離瓊時自然還是通過通潮閣驛站,也許是感慨萬千吧,近七十歲的東坡先生在閣內的廂房內,臨窗望海,應海南當地送別的官員的請求,提筆呤詩寫到:
倦客悉聞歸路遙,眼明飛閣俯長橋。
貪看白鷺橫秋浦,不覺青林沒晚潮。
余生欲老海南村,帝遣巫陽招我魂。
杳杳天低鶻沒處,青山一發是中原。
此詩亦是文學大師蘇東坡在海南寫下的最后的詩,便是著名的《澄邁驛站通潮閣二首》從此詩中來看,東坡先生心情還不是很差,且有點留戀海南,如果不是皇上召他回歸真想老死海南。可見,東坡先生在海南居住三年后,回歸時對海南的感覺與心情與來時心情的不一樣了。
東坡命好,好就好在是貶謫在海南。
海南人生性豪爽純樸,對于一個全國聞名遐邇的大作家謫居本地,毫無爾視之意。不僅在瓊官場上還有些崇拜敬佩或為之不平者來探望,或偶爾請他出來喝個茶吃外飯,而且,還常有文學青年或本地作家不時來問益請教,吹吹牛;特別是當地黎人百姓,不時有人送點干肉、米酒或海魚、鮮果、疏萊來桄榔林與他坐坐,或幫他干點農活,或一起打打邊爐聊聊天、說點家長里短的話。就如我們當下許多已落籍海南為平民的文化人一樣,經常被當地的海南朋友邀請到老爸茶館坐坐。


蘇大師也常用自己的才情在勞耕之余為當地的百姓做點事。有時開壇講學,為當地的人看點風水、測測命;有時上山采點中草藥,為鄰里看看病、上上藥。這來來往往,平凡人間的真實生活與友情,讓曾飽嘗官場坎坷的蘇大師在寂寞的謫居生活中增添了不少色彩與快樂。
謫居海南,年過花甲的文學大師蘇軾,仿佛到了此時此地,才對人生、對仕途才有了些醒悟。窮愁潦倒的生活,反而使他的心情得到了調整。在謫居儋州三年的時光里,他食芋飲水,著書以為樂,共寫詩一百二十七首、詞四首、各種表、賦、頌、碑鉻、論文、書信、雜記等一百八十二篇。這時期的作品,已沒有了大江東去的奧衍閎深;也不再指點江山、激揚文字,而是在大量的農家生活的紀實中,有了陶淵明似的悠揚自樂的隱逸生活的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