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布鞋

□周立新

童年的布鞋

□周立新

愛美是女人的天性，連5歲的小女兒也不例外，新年臨近了，硬是纏著我上街給她買了一雙心儀已久的漂亮皮鞋。小家伙穿上新鞋顯得格外興奮，在鄰居阿姨和小朋友面前炫耀了一番。睹此情景，我心中記憶的河流涌起一陣波瀾，思緒的浪花飄落到了那個遙遠的年代。

孩提時代物資匱乏，家中境況拮據，想擁有一雙漂亮的皮鞋無異于癡人說夢，家境寬裕的小孩也就是穿那種白色的回力鞋。對于我來說，別說是這種普通的回力鞋，就連廉價一點的解放鞋，母親也舍不得買，因為她心中有一個宏大的理想——建一棟漂亮的紅磚房。雖然穿不上買的鞋，但是母親會親手給我們做布鞋。

母親心靈手巧，有一手漂亮的布鞋縫制技藝，總是從供銷社買來那種醬色的塑料鞋底，用燈芯絨布料制鞋面，三五天的工夫就能做成一雙新鞋。我就是穿著母親做的布鞋度過那段無憂的童年時光的。每次穿上母親做的新鞋，我就如過節一般高興，感覺腳上踏著的是一輪紅日，格外溫暖和舒適，精神也分外充實和飽滿，也像我的小女兒一般在小伙伴們面前炫耀一番。那一陣，無論是做家務還是學習，我都特別地認真，經常能得到母親的表揚。母親打趣地說：“只要在學校得了獎，或是不再去河邊玩水，或是不去偷人家的蓮蓬，就有新鞋穿。”自此，我居然不再調皮搗蛋，讀書也勤奮起來了。那時，一雙新布鞋就如同一枚誘人的糖果，成為我成長的動力。

母親當年做鞋時的情景更是我生命里最溫馨的記憶，隨著歲月的流逝，煥發出水晶般的光彩。昏黃的油燈下，母親嫻熟地穿針引線，我和弟弟有時會依偎在她身邊替她錘揉肩背，有時會專心致志地看書學習，母親臉上總是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母親是個花鼓戲迷，高興時便會一邊做鞋一邊給我們講花鼓戲——《補鍋》《打銅鑼》《劉海砍樵》等故事，有時還會低聲唱上幾句。寂靜的夜里，窗外是滿天的繁星，母親那甜美的聲音就仿佛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醉人心扉，常引得躲在屋角的夜蟲也尖聲附和，或許是這些精靈們的酣夢被打攪了，或是它們也遇上了知音。那昏如豆粒的燈光也會隨著母親那婉轉的音律忽明忽暗，升騰跳躍。母親身上這種樂觀與積極的生活態度深深感染了我，成為一盞溫暖我心靈的“燈火”，在我的心中從來不曾熄滅過。

隨著時光的流轉，那段艱難的歲月已經遠去，母親的夙愿也已實現，年近七旬的母親雖還能勉強地穿針引線，卻早已不做布鞋了，每次見我穿著布鞋時總不免要嘮叨一番。母親的心意很好理解，在她看來當年為我們做布鞋，是艱苦歲月里的一種無奈，她希望兒女們能過上舒適體面的生活。而我對輕便的布鞋仍情有獨鐘，因為那段穿布鞋的歲月是我人生旅途的開始，是我最珍貴的記憶，使我養成了勤儉樸實的生活作風和平常恬淡的生活態度。我現在每天都從事著和父母當年一樣繁重的工作，但我沒有一絲頹廢，對生活始終充滿了信心。我堅信，幸福的生活要靠自己的雙手努力創造。

童年的布鞋就如同帆船一般，寄托了母親無限的愛和希望，載著我行駛在歲月的長河中，勇敢地搏擊人生的風浪。我很想對女兒講述我穿布鞋的那段歲月，但欲言又止。我想，她幼小的心靈未必能明白其中所蘊涵的人生哲理，或許另一個關于童年的美好記憶已經在她的心中萌芽。是呀，生活總是充滿了希望！

（作者單位：湘潭礦業集團公司一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