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秀發怎能穿過我的鋼鐵

*韓浩月

你的秀發怎能穿過我的鋼鐵

*韓浩月

“你的秀發怎能穿過我的鋼鐵”，這樣一行拙劣的粉筆字，歪歪扭扭地刻在北京亞運村一處工地的墻壁上，每次都生生拽住我的腳步。我望了望四下周遭，除了粗大的鋼筋骨架搭建起來的大廈，空無一人。

那個寒風肆虐的傍晚，一個衣衫單薄而整潔的青年民工，在墻上順手寫下這行字的情景，就像相片的底片一樣，印在我黑白色的腦里。

鋼鐵，秀發，以這兩個詞語為主題構建的一個和漂泊、寒冷、愛情、夢想有關的故事，也許就這樣在城市某個角落里悄然地發生、流逝，講述著青春的堅強和悲涼。

也許，我們一座城市的溫暖很少光顧他們的心。而眼前的一行字，屬于一個年輕人——拙劣的字跡暴露著一顆簡單而熱烈的心，每一個身處客鄉的年輕人可能都曾擁有的心。

這位小伙子可能來自很遠的地方，因此，也許只有工地的墻，才是他默默流露情感的對象。跟大多數打工者一樣，他可能接受教育的程度也不高，更可能是因為家境貧寒不得不輟學做工。他沒能幸運地與同齡人一起，共享菁菁校園白衣飄飄的風花雪月生活，而是用堅韌的外表收攏好一顆脆弱的心。可是，和許多年輕人不同的是，他把陽光般的時光奉獻給了一個他剛剛來到的陌生城市，奉獻給了有些冰冷的鋼鐵、水泥以及單調的建筑工地。他和其他年長的民工一樣蓬頭垢面，手捧一碗米飯或冷面站立在路沿邊，用粗劣的飯食來喂養男人的豪氣，用粗野的笑話來掩飾面孔最后那抹稚嫩。沒有人了解，那顆屬于少年的心，在暗夜中四處漂浮的苦楚；那雙在都市霓虹映照下的眼睛，是否在尋找愛情？

在每一個貧寒少年的心里，愛情是世界上最貴重的金屬，只可觀望，但一刻也不愿意遠離。他們也奢望玫瑰和燭光的愛情，但現實卻注定他的愛情只有粗茶淡飯。他不敢表白，害怕失去，不愿放棄，因為愛情是他唯一的希望——一個過早品嘗失敗滋味的男人對愛情的依賴程度難以想像。于是，在他開動塔吊、搬運石塊、捆扎鋼筋的時候，遠方的秀發如清涼馨香的五月，讓他扎滿創可貼的雙手充滿力量，讓他年輕的心還存有夢想。

可是，你的秀發怎能穿過我的鋼鐵？痛苦能讓每個年輕的人成為詩人，于是他在那堵墻壁上或者是奮力或者是無奈或者是憂傷地寫下了這樣一行字。我想，這個少年可能開始明白：當柔弱的秀發和堅實的鋼鐵碰撞在一起，那香氣滋養出來的秀發，怎能與銹痕累累焊花四濺的鋼鐵齊飛共舞？兩種命運是否在朝著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拔腳飛奔？

多年前，年輕人的精神偶像羅大佑曾寫下“穿過你的黑發的我的手”，這個看上去有些扭捏的歌詞，曾經被無數人傳唱，仿佛“黑發”成為人們形容純真愛情的代名詞之一。而身處異鄉的人，也許更加迷戀黑夜，只有黑夜才能給予他的心飛翔的天空。親愛的姑娘，我的手可以穿過你的秀發，可是你的秀發為什么不能穿過我的鋼鐵？這個世界有很多的風景，為什么你的秀發不能飛舞在我的鋼鐵叢林？

（強懷斌摘自《廉政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