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侗
他向我說起他的父親
一個土里刨食的共產黨員
一個因打河工而第一個跳進
生活的沉淤地里
多挑了幾擔凍泥的男人
一個無聲無息如草般的父親
默默地接受,默默地愛
收割白菜,父親和母親一起守緊內心的白
苦楝樹下,瞌睡的父親忍受著
螞蟻噬膚的疼痛
2008年父親交過五千元特殊黨費
電視臺采訪
他囁嚅半天蹦出一句話
財去人安
他向我說起父親
臨終前的那句話
現在終于飛了起來
他痛哭流涕
不再仇恨父親,感到恥辱
他已經和父親一樣
在暴風雨中挺立
在大雪來臨之前把柴劈好
他和父親一樣
省略掉苦難
讓幸福扎下根
他向我說起父親
懷抱中的父親
用黨旗包裹著的父親
他向我說起
從灰燼中傳出微小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