矯友田
老魏,是我們社區里的一位老黨員,他已年近7旬。因為從來沒有結婚,老魏的膝下也沒有子女,他一直都是獨自生活。
老魏年輕時曾當過兵,在鐵牛嶺隧道工程中整整挖了3年隧道。當老魏復員回來時,身邊竟添了兩根涼冰冰的拐杖,他把半截右腿永遠地留在了鐵牛嶺上。人們只知道,老魏的那條右腿是在一次意外的事故中,被滾下的巖石砸斷的。
老魏一直都住在那兩間低矮的平房里,那也是我們社區里惟一的一個修鞋鋪。很多年以前,老魏就操起了修鞋的營生。
活不忙時,他總是靜靜地坐在馬扎上,干癟的身子倚著墻壁;手里則攥著一支長長的旱煙斗,“吧嗒、吧嗒”地吸著煙,像在思索著什么。
老魏平時不愛說話,待人卻很熱情。他的修鞋鋪門口,總是放著一把打氣筒,為騎自行車路過的行人免費使用。他的生活極為簡樸,然而在前年社區為汶川災區捐款的時候,他竟將積攢的6000元錢全部捐了出來。
當時,現場捐款的人們都向他投來欽佩而又驚訝的目光。甚至有兩家新聞單位的記者聞訊趕來準備采訪他,卻都被老魏拒絕了。他只是淡淡地一笑,而后認真地告訴別人:“俺是一個普通黨員,也只能做到這點。”
那是在去年夏天的一個雨天,我到老魏家里去修鞋。當時因為活兒不忙,他正守著一碟花生米在喝酒。他見我進來,便放下酒盅,熱情地對我說:“來,咱爺倆喝兩盅!”
他找來一個酒盅,給我滿滿地倒上一盅“白干”。再喝下兩盅,老魏的面孔和胸脯都已變成了醬紫色。
他用手搓著干癟的胸脯,眼里閃動著淚花問我:“你說俺這一輩子活的悔不?”他又搖了搖頭,補充說:“其實有啥悔的,人這一輩子能做幾件‘光彩事就值了。”當我問及他那幾件“光彩事”時,老魏只是嘿嘿一笑,并沒有回答……
但是每一個人都知道,他作為一名普通黨員,卻是我們這個社區里為汶川災區人民捐款最多的一位,這不就是一件“光彩事”嗎?
不久,老魏病重住院,經診斷已是肝癌晚期。當我跟鄰居們去探望他時,他躺在病床上,肚子腫脹得像個皮球。他見我們進來,居然還能笑著說:“俺瘦了一輩子,到老‘胖成這樣,死也足了。”聽了,我的鼻子不由得一酸。
兩個月后,老魏靜靜地“走了”。按照老魏的遺囑,我們從他的床頭柜里找出一個紅綢包。打開看,里面竟是一枚金光閃閃的二等功獎章,還有一張泛黃的報紙,上面刊有老魏的事跡和他當兵時的照片。
原來,在40多年前,鐵牛嶺隧道工程即將竣工的時候,竟意外地發生了一次塌方。黨員老魏勇敢地沖在搶救戰友的前列,當最后一名戰友被抬出來時,又一次塌方發生了。老魏毅然推開了身旁的戰友,而他卻把一輩子里最壯麗的一刻“寫”在了鐵牛嶺上……
我們看著那兩樣珍貴的東西,所有的人都落下了眼淚。老魏,一位普普通通的黨員,卻用行動證明了一個老黨員的人生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