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學真,李 萍
(蘭州大學 經濟學院,蘭州 730000)
金融發展與城鄉收入差距的實證研究
成學真1,李 萍2
(蘭州大學 經濟學院,蘭州 730000)
文章運用1978~2008年的相關數據,利用基于VAR模型上的協整檢驗和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對甘肅省金融發展與城鄉收入差距之間的關系做出了實證分析。結果顯示,金融發展和城鄉收入差距之間存在著長期的均衡關系,且金融發展與城鄉收入差距正相關。最后文章從金融抑制的角度對這一實證結果做出了解釋,并從金融方面入手提出了縮小城鄉收入差距的政策建議。
金融發展;城鄉收入差距;向量自回歸模型;協整檢驗;金融抑制
改革開放三十年來,中國在經濟領域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也創造了人所共知的“中國奇跡”,然而,與此同時,中國的收入差距也在日趨擴大。收入差距的擴大不利于和諧社會的建設,許多學者為此研究了影響收入差距的原因,并在羅納德·麥金農和E.S.肖論述金融和經濟發展關系的基礎上,將金融發展納入到解釋收入差距的框架之中,從而開創了一個新的視角。可惜的是研究中基于國家宏觀層面的分析較多,微觀層面的區域研究則較少,尤其鮮有涉及西部落后地區的研究。本文即立足于這樣一個現實,以西部落后省份甘肅為代表,用金融規模代表甘肅省的金融發展水平,實證甘肅省金融發展與城鄉收入差距之間是否存在一種長期的均衡關系,以及二者之間存在著怎樣的相互影響。
(1)城鄉收入差距指標(IG)=城鎮居民實際可支配收入/農村居民實際人均純收入
城鄉差距是中國收入差距最主要的來源,在全國個人收入差距中的貢獻率超過40%。因此,本文采用該指標來測度收入差距。并以1978年為基期對數據進行消脹處理,得到城鎮居民實際可支配收入和農村居民實際人均純收入,二者之比即為城鄉收入差距指標。
(2)金融發展指標(FD)=金融機構年底貸款余額/地區GDP
本文用反映金融規模的指標來衡量金融發展程度,由于中國資本市場發展極不完善,且存在一個明顯的銀行導向型金融結構,所以用銀行貸款占GDP的比重來衡量金融發展水平更切合實際。為了減輕通貨膨脹帶來的失真,文中用官方公布的甘肅省各年零售價格指數 (以1978年為基年)對GDP加以調整。而對貸款余額這一存量指標,則按照King和Levine的方法,用上年和本年名義值的平均值來表示剔除了價格影響后的實際值。
(3)城市化指標(CI)=城鎮人口/總人口
Granger指出,如果在信息集中遺漏重要變量很可能導致虛假性的因果關系推斷。如能應適當擴展信息集合,把重要的變量引入信息集,將能夠有助于消除原來的虛擬因果關系。因此,為了避免因遺漏重要信息而推斷出虛假因果關系的可能,本文加入了城市化指標作為控制變量。需要特別說明的是,我國的城鎮人口統計是建立在城鎮戶籍制度基礎上的,由于城鎮居民有一部分并沒有城鎮戶籍,所以用城鎮人口加以計算的城市化率會低于實際的城市化水平。
(4)人均 GDP 指標(PGDP)=地區 GDP/地區人口總數
文中引入的另一個控制變量是人均GDP指標,用以控制經濟增長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并對相應年份數據加以處理以消除通貨膨脹帶來的失真。
為減少數據的波動性,本文對所有變量均進行了對數化處理,消除了數據間存在的異方差性。
本文所有數據均來源于 《新中國五十五年統計資料匯編》、《甘肅統計年鑒》(2005-2009 年)、《中國金融年鑒》,樣本區間為1978~2008年。本文使用的計量軟件為EViews 6.0。
本文即采用向量自回歸模型,對甘肅省金融規模和城鄉收入差距的關系做相關實證檢驗。
單位根檢驗(即ADF檢驗)是檢驗序列平穩性的有效方式,一般而言所有水平形式的宏觀經濟變量序列都是非平穩的,因此要對其加以檢驗。根據序列性質的不同,可以將ADF檢驗模型區分為以下三種:含有截距項、含有截距項和趨勢項、不含截距項和趨勢項。針對數據的特點,進行正確設定尤為重要。文中檢驗模型根據數據圖形加以確定,采用AIC準則確定最優滯后階數,分別對LIG、LFD、LCI、LPGDP四個變量進行ADF檢驗,檢驗結果見表1。

表 1 變量的ADF檢驗
通過ADF檢驗可以看出,原變量的檢驗值均大于其相應顯著性水平下的臨界值,說明這些數列都是不平穩的,而一階差分后的序列均拒絕單位根的假設,說明這些變量皆為一階單整變量,即為I(1)過程。
由于序列皆為一階單整序列,它們本身是不平穩的,但它們之間可能存在某種平穩的線性組合,即存在著某種長期的均衡關系。這種均衡關系將通過Johansen協整檢驗來證明。因為Johensen檢驗是一種基于VAR模型上的檢驗方法,所以在進行Johansen協整檢驗之前必須先建立VAR模型。
采用表1中的四個時間序列建立VAR(P)模型,模型的滯后期根據AIC和SC取值最小的原則(分別為-15.33和-11.26)加以確定,經過反復試驗,并根據VAR模型輸出的結果最終確定選擇的滯后階數為5。
在此基礎上對四個變量做協整檢驗,結果如表2所示,表中數據說明VAR模型中的四個變量有兩個協整關系,因為本文主要考慮金融發展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所以選取第一個協整關系進行分析,得到正規化的協整向量為:

則這四個變量的協整方程為:


表 2 Johansen協整檢驗結果
圓括號內的數表示近似的標準誤差,協整方程說明了甘肅省的這四個變量在1978~2008年間具有長期的均衡關系。為驗證這種協整關系的正確性,本文又利用基于殘差的協整檢驗方法進行檢驗,結果顯示殘差平穩,說明各變量之間確實存在協整關系。協整結果表明:城鄉收入差距和金融發展水平、城市化水平正相關,和人均GDP負相關。即金融發展、城市化擴大了城鄉收入差距,經濟增長縮小了收入差距。
由于VAR模型是非結構化的,且模型形式已被確定為線性形式,前面的協整檢驗也只是說明了變量間存在長期均衡關系,厘清變量間存在的確定性的相互關系需要通過Granger因果檢驗來進行,具體結果見表3。

表 3 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結果
檢驗結果說明,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金融發展不是城鄉收入差距的Granger原因,而城鄉收入差距是金融發展的Granger原因;經濟增長是城鄉收入差距的Granger原因,但城鄉收入差距不是經濟增長的Granger原因;城市化水平和城鄉收入差距之間沒有相互的Granger因果關系 (檢驗值在表中從略)。
從實際數據來看,1978~2008年的30多年里,甘肅省的年均經濟增幅達到8.65%,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扣除物價因素分別增長了5倍以上。然而,各階層的收入差距也在逐步擴大,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城鄉間的收入差距就維持在一個小幅上揚的區間里,1999年后升幅加大。2007年城鄉收入比達到最大值4.18:1,高于全國同期水平的3.33:1。城鄉居民的絕對收入差距從1978年的307元擴大到2008年的8245.62元。
經濟的發展帶來了金融規模的擴張,金融機構年底貸款余額與GDP的比值由不足0.5增加到2003年的最大值1.2,一定程度上擬合了收入差距擴大的趨勢,也和協整方程反映出的關系相符,然而這個結果卻有悖于一般理論分析上的結論。
理論上的分析認為:在中國現有的以銀行間接融資為主的融資結構下,以銀行指標衡量的金融發展與經濟增長之間應該存在著一種強正相關關系,即金融發展有利于長期穩定的經濟增長。而經濟增長又是縮小收入差距的根本途徑,繼而,金融發展也應該在一定程度上縮小收入差距。而實證結果恰好相反,原因在于甘肅省普遍存在的金融抑制現象。金融抑制往往表現為政府通過過分干預或管制的政策,人為壓低利率和外匯匯率,造成金融體系和實際經濟二者之間相互制約,導致資金大多流向了重點發展的現代部門、國有大中型企業或少數特權階層,而許多小企業、小商人和農戶則被排斥在金融市場之外,這種金融資源的分配加劇了金融的二元化傾向,出現了金融規模擴大城鄉的收入差距也隨之擴大的局面。
具體來說,金融抑制分別通過門檻約束、交易成本過高和利率管制這樣三個渠道影響了城鄉收入差距。
(1)金融抑制下的門檻約束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傳導渠道分析
Greenwood和Jovanovic指出:使用金融中介服務時需要支付成本,窮人因為初始積累較少,無法達到享受金融服務的門檻,從而無法投資于高收益的項目;而富人則可以通過獲得金融服務實現高收益回報,城鄉收入差距因而拉大。在甘肅省,金融發展的門檻約束突出地表現在城市居民和農戶之間、大型企業和涉農小企業之間。金融機構在提供貸款時不僅對抵押物有特殊規定,而且針對不同貸款主體還設定了不同的貸款利率。由于農戶的抵押物有限,收入來源單一而不足,涉農小企業在銀行系統中的信用評級也較低,所以他們很難從金融機構取得貸款。而城鎮居民和大型企業則很容易因為收入來源的廣泛而跨過享受金融服務的門檻,獲得高投資回報,城鄉收入差距由此拉大。
(2)金融抑制下的交易成本過高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傳導渠道分析
在信息不對稱、信貸市場不完善的情況下,銀行甄別貸款人的信用水平需要花費一定的成本。農戶和涉農小企業由于貸款規模小、經營分散,無法使銀行實現自身的規模效益。據調查,中小企業貸款的頻率是大企業的5倍,而戶均貸款數量僅僅是大企業的0.5%,銀行對中小企業貸款的信息成本和管理成本是大企業的5~8倍。在金融抑制下,這種交易成本得不到彌補,因而,即使涉農小企業跨過了金融門檻,銀行也不愿將資金貸放給他們。隨著商業銀行在農村地區的大規模退出,農村金融結構更加單一。在甘肅省,中國農村信用合作社已經成為個體農戶金融活動的主要中介,金融機構空間分布不均衡、金融市場容量小,無疑擴大了城鄉間的收入差距。
(3)金融抑制下的利率管制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傳導渠道分析
在金融抑制下,我國主要以計劃利率為主,利率市場化的步伐較慢,利率的浮動權也比較有限。導致不同風險水平的金融資產卻具有相同的利率,不符合高風險高收益的投資特征。直接的后果是,金融機構不愿以較低的利率向具有較大風險的農戶貸款,這樣,金融機構自然而然會通過嚴格的申請程序限制農戶的貸款請求,而農村金融市場又缺乏有效的投資渠道,富足的農戶只能將資金存放到金融機構,在金融機構的運作之下,這些資金絕大部分都流出了農村,貸給了城市金融部門。從甘肅省郵政儲蓄的歷年情況來看,1998-2002年間存款余額的平均增長率達到了23.7%。只存不貸使得郵政儲蓄已經成為落后地區資金的“抽水機”,農村資金未能作用于農村地區,民間金融機構尚處于不被認可的階段,金融抑制下的利率管制進一步拉大了城鄉間的收入差距。
基于上面的分析,在金融抑制下,甘肅省形成了特殊的“二元”金融結構,它內生于工業和城市的發展戰略,對農村經濟而言卻是外生的。金融的發展不僅沒有縮小城鄉收入差距,反而起到了加劇作用。因此解除金融抑制、扶持農村金融發展是縮小甘肅省城鄉收入差距的有效途徑,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1)從破解金融抑制入手,通過活躍農村的商品市場、資本市場以及土地產權制度改革等措施來緩解農村有效抵押物不足的問題,創新抵押方式,尤其要重視培育農村的土地流轉市場,使農戶貸款有物可押。
(2)加大農村信貸支持力度,特別要重視小額貸款的作用。充分利用已有的金融組織(如信用合作社),降低交易成本,將吸納的農村儲蓄及時有效地轉化為農村貸款,通過擴大小額信貸的范圍和內涵滿足涉農小企業和農戶的貸款需求。
(3)建立完善、健全、合理和真正為經濟服務的金融機構,實現金融經濟的良性循環。尤其是要改革現有的郵政儲蓄結構,賦予郵政儲蓄更多金融職能,改變它只存不貸的現狀,防止農村資金外流。
(4)減少低收入者的貸款約束,認識到非正規金融的重要作用,創新融資方式,引導非正規金融正規化,切實有效地為低收入階層解決融資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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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易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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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1002-6487(2011)03-0134-03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資助項目(07BJL056)
成學真(1954-),女,山西文水人,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政治經濟學,金融學。
李 萍(1983-),女,山東菏澤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金融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