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猛
(上海行政學院,上海 200233)
城市化模式與中國低碳經濟困境
李 猛
(上海行政學院,上海 200233)
新中國成立以來的城市化進程大致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的城市化模式以小城鎮為主,第二階段的城市化模式強調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城市化需要大量的水泥、煤炭和鋼鐵等材料,而二氧化碳恰恰來自于水泥、煤炭和鋼鐵等材料的生產、消費和使用,因此不同的城市化模式必將導致不同程度的碳排放。在第二階段的城市化進程中,中國的人均水泥、人均煤炭和人均鋼材對城市化率的彈性顯著增加,進而導致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對城市化率的彈性顯著增加。只有依靠創新驅動,將創新驅動貫穿于城市化的全過程和各領域,走科學發展之路,才能破解城市化模式對中國低碳經濟發展形成的嚴峻挑戰。
中國;城市化模式;低碳經濟
從世界發展的歷程看,城市化進程起始于工業革命。1867年西班牙工程師 A.Serda提出了城市化這一概念。城市化主要是指人類生產和生活方式由鄉村型向城市型轉化的社會歷史進程,它表現為鄉村人口向城市人口的轉化,表現為城市的不斷發展和完善,表現為經濟社會的進一步集約化、社會化和現代化,城市化的進程標志著國家和區域現代文明的歷史性變化。由于社會生產力的提高,特別是城市第二、三產業的發展,城市為農村勞動力提供了更多的就業機會,此外由于農業勞動生產率的提高,大量的農村剩余勞動力從土地上游離出來,因而人口大量地從農村流向城市。人口大量地從農村流向城市,一方面會使區域生產率提高、贏利能力增強,從而導致新的資本生成和區域經濟增長;另一方面這種經濟增長反過來又會進一步促進人口和經濟向城市集中,城市化發展與區域經濟增長呈現出良性互動,這也使得城市化進程不斷地推進下去。
城市化模式是城市化發展狀況及動力機制特征的總和。根據城市化與工業化發展的協調度、城市化的空間關系和規模結構的不同,可以劃分出幾種不同的城市化模式。從城市化與工業化的發展關系看,城市化模式可以細分為同步城市化、過度城市化和滯后城市化的三種模式。在同步城市化模式下,城市化與國家發展呈顯著的正相關關系,城市化進程與工業化和經濟發展水平趨于一致。在過度城市化模式下,城市化水平明顯超過工業化和經濟發展水平,農村人口遷移之后不能實現相應的職業轉換。在滯后城市化模式下,城市化水平落后于工業化和經濟發展水平。從城市化的空間布局和規模結構看,城市化模式可以細分為都市主導型、城鎮主導型和“雙高型”三種模式。都市主導型指的是城市人口增長以市區人口增長為主的模式;城鎮主導型指的是城市人口增長以城鎮人口為主的模式;“雙高型”是城鎮人口和市區人口增長速度都相當高的模式。
改革開放以來,在關于中國城市化發展究竟應該走一條什么樣的道路問題上,目前學術界有兩種較為典型的觀點。一種觀點認為,中國應選擇小城鎮模式;另一種觀點認為,中國應發展大城市。馮云廷[1](2005)認為,這兩種相互對峙的觀點表面上是城市化發展路徑之爭,實際上是兩種城市化模式存在矛盾和沖突的反映。矛盾和沖突之一:農村勞動力就業擴張與城市就業彈性下降。中國農村剩余勞動力的就業擴張,主要通過兩條途徑來實現:一是農村的非農化和小城鎮化,二是農業人口向城市轉移。然而,城市重化工業發展帶動的資本密集化趨勢,使就業彈性下降,吸納就業崗位減少。矛盾和沖突之二:城市化過程中地方化效應與城市化效應的偏離。一般認為,城市化過程是地方化經濟與城市化經濟共同作用的結果,這兩個方面的經濟效應是相互聯系、相互影響和相互促進的。在“離土不離鄉”的城鎮化模式下,地方化效應明顯較城市化效應顯著。盡管小城鎮普遍存在著顯著的聚集效應,但優勢卻主要來源于企業在地域上的集中所帶來的地域集中經濟效應,而不是城市本身發展所產生的外部效應。由于城市化經濟效應小,城市區位利益難以充分實現,必然導致城市集中程度下降,從而造成資源配置效率的損失。矛盾和沖突之三:規模效益的追求與城市承載力之間的相互掣肘。由于聚集程度較低,“離土不離鄉”的城鎮化模式在規模效益上的損失是顯而易見的,表現為私人供給的公共產品溢出的損失或浪費,表現為服務性產業發展受到限制[2]。由于缺乏人口聚集效應,各個方面的社會化程度則難以提高,各種服務業也難以發展,就業更難以增加。
新中國成立前,盡管沿海和長江沿岸的一些地區涌現出了幾個現代工商業城市,但總體來說中國此時的城市化率較低,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時只有 69個建制市,約 2 000個建制鎮,5 765萬城市人口,10.64%的城市化率。從 1949年到 2009年的 60年里,中國的城市化進程取得了長足進步,截至2009年底,中國城鎮人口達到 6.2億,城鎮化水平達到 46.6%,中國城鎮化率正逐步接近中等收入國家的平均水平。目前,中國已經初步形成了以大城市為中心、中小城市為骨干、小城鎮為基礎的多層次的城鎮體系[3]??v觀新中國成立以來的城市化歷程,不難發現中國的城市化大致分為兩個階段,這兩個階段的城市化模式有著本質的變化。
第一階段:新中國成立到 20世紀 90年代末期。在這一階段,中國實施的是“以小城鎮為主的城市化模式”。新中國成立不久后,中央政府就提出了“嚴格控制城市規模、搞小城市”的指導思想;1978年第三次全國城市會議正式制定了“控制大城市規模,多搞小城鎮”的城市發展方針;1980年國務院《全國城市規劃工作會議紀要》提出,“控制大城市規模,合理發展中等城市,積極發展小城市”的城市化方針;1990年實施的《城市規劃法》規定,“嚴格控制大城市規模、合理發展中等城市和小城市”;1993年的《中共中央關于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干問題的決定》提出,“加強規劃,引導鄉鎮企業適當集中,充分利用和改造現有小城鎮,建設新的小城鎮”;1998年《中共中央關于農業和農村工作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則指出,“發展小城鎮,是帶動農村經濟和社會發展的一個大戰略”。
第二階段:21世紀初至今。在這一階段,中國實施的是“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城市化模式”。2000年中共中央在關于“十五”計劃的建議中指出:“要有重點地發展小城鎮,積極發展中小城市,完善區域性中心城市功能,發揮大城市的輻射作用,引導城市密集區的有序發展”;2002年十六大報告提出,“要逐步提高城市化水平,堅持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走中國特色的城市化道路”;2005年十六屆五中全會報告把十六大報告中的“加快城鎮化進程”改為“促進城鎮化健康發展”,并指出要“堅持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提高城鎮綜合承載能力,按照循序漸進、節約土地、集約發展、合理布局的原則,積極穩妥地推進城鎮化”。
當前,中國正處于城市化的快速發展階段,城市人口增長、城市居民消費結構升級和城市基礎設施建設需要大量的水泥、煤炭和鋼鐵等材料,水泥、煤炭和鋼鐵產業也是中國新一輪經濟增長的帶動產業,而二氧化碳恰恰來自于水泥、煤炭和鋼鐵等的生產、消費和使用[4]。不同的城市化模式,對水泥、煤炭和鋼鐵等材料的生產、消費和使用將產生不同的影響,進而對二氧化碳排放產生不同的影響。
本文在圖 1中描繪了中國城市化進程兩大階段的人均水泥消耗量,橫軸為城市化率,用城鎮人口與總人口的比率表示,縱軸為人均水泥消耗量,用水泥產量與總人口的比率表示,人均水泥消耗量的單位為噸 /人。數據來源于中國60年統計資料匯編。圖1左側表示第一階段人均水泥消耗量,右側表示第二階段人均水泥消耗量。比較圖 1左側和右側可以直觀地看出,第二階段人均水泥消耗量的斜率更高,這表明在第二階段提高城市化率所消耗的水泥更多。

圖1 城市化兩階段的人均水泥消耗量

圖2 城市化兩階段的人均煤炭消耗量
本文在圖 2中描繪了中國城市化進程兩大階段的人均煤炭消耗量,橫軸為城市化率,縱軸為人均煤炭消耗量,用煤炭產量與總人口的比率表示,人均煤炭消耗量的單位為噸 /人,數據來源于中國 60年統計資料匯編。圖 2左側表示第一階段人均煤炭消耗量,右側表示第二階段人均煤炭消耗量。比較圖 2左側和右側可以直觀地看出,第二階段人均煤炭消耗量的斜率更高,這表明在第二階段提高城市化率所消耗的煤炭更多。

圖3 城市化兩階段的人均鋼鐵消耗量
本文在圖 3中描繪了中國城市化進程兩大階段的人均鋼鐵消耗量,橫軸為城市化率,縱軸為人均鋼鐵消耗量,用鋼鐵產量與總人口的比率表示,人均鋼鐵消耗量的單位為噸 /人,數據來源于中國 60年統計資料匯編。圖 3左側表示第一階段人均鋼鐵消耗量,右側表示第二階段人均鋼鐵消耗量。比較圖 3左側和右側可以直觀地看出,第二階段人均鋼鐵消耗量的斜率更高,這表明在第二階段提高城市化率所消耗的鋼鐵更多。

圖4 城市化兩階段的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
二氧化碳來自于水泥、煤炭和鋼鐵等材料的生產、消費和使用。與人均水泥、人均煤炭和人均鋼材等材料對城市化率的彈性顯著增加這些現象相對應的是,在第二階段,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對城市化率的彈性也顯著增加。本文在圖 4中描繪了中國城市化進程兩大階段的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橫軸為城市化率,縱軸為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用二氧化碳排放量與總人口的比率表示,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單位為千克 /人。作者借鑒陳詩一[5](2009)的估計方法,根據中國統計年鑒中的各年能源消費量得到歷年的二氧化碳排放總量。圖 4左側表示第一階段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右側表示第二階段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比較圖 4左側和右側可以直觀地看出,第二階段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的斜率更高,這表明在第二階段提高城市化率排放的二氧化碳更多。
由此得出以下結論:
新中國成立以來的城市化進程大致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的城市化模式以小城鎮為主,第二階段的城市化模式強調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城市人口增長、城市居民消費結構升級和城市基礎設施建設需要大量的水泥、煤炭和鋼鐵等材料,水泥、煤炭和鋼鐵產業也是中國新一輪經濟增長的帶動產業,而二氧化碳恰恰來自于水泥、煤炭和鋼鐵等的生產、消費和使用。不同的城市化模式,對水泥、煤炭和鋼鐵等材料的生產、消費和使用將產生不同的影響,進而對二氧化碳排放產生不同的影響,因此不同的城市化模式必將導致不同程度的碳排放。在第二階段的城市化進程中,中國的人均水泥、人均煤炭和人均鋼材等材料對城市化率的彈性顯著增加,在第二階段提高城市化率所消耗的水泥、煤炭和鋼鐵更多。與人均水泥、人均煤炭和人均鋼材等材料對城市化率的彈性顯著增加這些現象相對應的是,在第二階段,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對城市化率的彈性也顯著增加,在第二階段提高城市化率所排放的二氧化碳更多。只有依靠創新驅動、將創新驅動貫穿于城市化的全過程和各領域,走科學發展之路,才能破解城市化模式對中國低碳經濟發展形成的嚴峻挑戰。
[1] 馮云廷.兩種城市化模式的對接與融合[J].中國軟科學,2005,(6).
[2] 李莊.論中國城市化模式的戰略選擇[J].求實,2006,(12).
[3] 吳林海,劉韶嶺.論城市化模式與中國城市化道路選擇[J].青海社會科學,2001,(4).
[4] 楊益明.轉型期中國城市化模式研究[J].湖北社會科學,2007,(7).
[5] 陳詩一.能源消耗、二氧化碳排放與中國工業的可持續發展[J].經濟研究,2009,(4).
F107
A
1007-4937(2011)02-0058-04
2010-12-02
李猛 (1982-),男,江蘇淮安人,講師,經濟學博士,從事宏觀經濟研究。
〔責任編輯:陳淑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