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愁之韻
——趙君超油畫作品中的文人情懷

江梅/文

鄉愁之韻
——趙君超油畫作品中的文人情懷

The literator-like feelings in the oil paintings by Zhao Junchao

江梅/文

“鄉關何處”，曾是古代旅人漂泊途中的惆悵與慨嘆，今天則演繹為許多現代人面對日益遠去的古典與傳統而自心底涌起的悵惘與愁思。在當代藝術領域，近年來，這種“文化鄉愁”的意識正日漸活躍，反映在不少藝術家的創作中。這既是對20世紀80年代以來的藝術現代化實踐的反思，也是一種在全球化時代中對中國本土文化進行判斷、省思后的選擇。“鄉愁”在他們的作品中，是文化的懷鄉，是精神的回歸，也是一次審美的重塑，它勾起了藝術家們連接古典與當代的熱情和企望。

初次見到趙君超先生的油畫人物與風景，其色彩和用筆的豐富以及自由，讓人頗有驚艷之感。通常我們說中國畫講究筆墨性情，并以之作為判斷畫品優劣的標準，而看趙君超的油畫，竟也讓我產生了引用這一中國畫評鑒標準的念頭。原因在于，他的油畫無論是表現人物還是風景，“中國韻味”都非常濃，這既體現在他的繪畫語言上，也反映在作品所傳達的精神氣質上。尤為難得的是，趙君超油畫中所體現的這種“中國韻味”并非刻意營造的，畫中自由流暢的書寫性運筆、濃麗而明媚的色彩，以及由畫家內心流淌出來的清幽而婉約的文化鄉愁，契合著他個人的性情、喜好以及精神旨趣，完全是心性的一種自然流露與外化。這也使得他與當今不少流行的僅在形式層面利用中國符號與圖式進行創作的藝術家們拉開了距離。

融 布上油畫 79.9cmx90.5cm 2008年 趙君超

上 候鳥 布上油畫50.1cmx60.5cm 2005年趙君超

下 溫暖之鄉 布上油畫40cmx50.2cm 2008年趙君超

人物與風景，是趙君超畫作中最常見的兩類題材，不過即便僅是兩類題材，也還是有必要進行細分。事實上，他的人物畫有古裝戲曲人物和現代女人體兩種，風景也有“理想山水”和“寫生風景”兩類。畫家將現實和想象這兩個世界同時在創作中并行呈現，于是我們看到，一方面現實世界里的人物——那些裸體的女人們，大多豐腴美麗、溫暖可觸，現實世界里的那些風景也都真實而具體、仿佛就在身畔眼前；另一方面，想象的世界則迥然不同，虛虛實實，云遮霧繞，那些戲中人物在咿呀婉轉中或花步輕移或刀光劍影，而那些云氣虛玄的山水則多充滿著靈性，呈現出某種難言的神秘和靜美。就個人喜好而言，我更偏向那些想象世界中的戲裝人物和山水景象，或許正是因為它們的虛構性為畫家的想象力洞開了創造的門扉，畫家心底的那份對于中國古典戲曲和山水文化的熱愛與向往才被表現得如此飽滿而生動，才會顯得如此意韻悠長。

舞劍 布上油畫 100.4cmx100cm 2004年 趙君超

天緣配 布上油畫 190.5cmx149cm 2004年 趙君超

趙君超的作品是需要靜觀的，他的筆觸與色彩看似率性熱鬧，其實并非隨意揮就，線條的節奏與形態、色彩的碰撞與互補，包括畫面的構圖，顯然都經過了仔細推敲和反復考慮。自由的表象下托底的是對畫面以及形式的審慎研究和思考，也唯此，他的畫才經得起靜靜地看、細細地讀，才得以品讀個中滋味。

趙君超的油畫實踐是一種面對本土文化語境的自覺的藝術創造，魯迅美術學院的教育背景為他提供了扎實的造型能力和色彩訓練，而多年來在美院的教學經歷，也讓他在繪畫的視覺語言方面有機會持續不斷地進行摸索和錘煉，從而尋找到屬于自己的藝術語言和風格。有意思的是，魯美在人們的印象里一直以關注并反映現實且視覺造型厚重結實、充滿力量感和形式感的寫實油畫著稱，曾經培育出了一批像韋爾申、賈滌飛、宮立龍這樣在全國油畫界都享有盛名的代表人物，但同是魯美畢業的趙君超，其作品卻超越了人們的這種固有印象。他的油畫人物和風景雖然吸收了西方現代藝術中的夸張變形、抽象構成以及表現主義等各種手法，但在創作實踐中他很快對之進行了本土美學的轉化，將它們與中國人的繪畫習性、審美理想進行了對接與融合。

雛鳳凌空 布上油畫 100.4cmx100.3cm 2004年 趙君超

開屏 布上油畫 120.4cmx100.5cm 2009年 趙君超

回眸 布上油畫 120.1cmx100cm 2009年 趙君超

左 舞娘 布上油畫 90.4cmx79.8cm 2005年 趙君超

中國水墨畫以線條入畫，講求書畫同源，追求寫意性、筆情墨趣、畫面意境等，這些都被趙君超通過油畫特定的用筆、用色和媒材體現出了另一種理想的境界。尤其是在他的戲劇人物和山水題材中，筆情墨趣中的“筆”和“墨”都被成功地置換了，毛筆的書寫性在他的作品中體現為酣暢淋漓的、時而迅疾時而舒緩的富有節奏感的筆觸；而“墨分五色”的平面表現力，在他的作品中則對應了油畫色彩和肌理的豐富空間感和體量感。意境的追求，在他的風景類作品中體現得更加明確，那些潤澤的霧中景色，那些被高度觀念化甚至抽象化了的山巒、河流、樹木與房屋，已經與他實地寫生的那種風景畫漸行漸遠，變成了一個獨立的品類，一種“理想的山水”。

面對趙君超的作品，我們可以這樣說，它們反映了一位具有包容的藝術視野，同時又保有自我個性與古典文化情懷的畫家在今天的積極作為，是一位當代視覺藝術家以不斷進取的創造姿態對民族傳統的深情回望。

中國的油畫家們，百年來一直追求著本土化的藝術創造，幾代油畫家先后從各種不同的路徑進行探索實踐，發展至今，已取得豐富的歷史成就，當代油畫創作呈現的多元化活躍狀態即為明證。不過，今天的中國油畫仍然需要繼續前行，需要更深地進入到中國文化的內部進行探索。具有悠久發展歷史的中國精神和中國情感的表現是復雜而深邃的，只有浸于其中而不被吞沒，并能重新脫胎而出的人，才是真正的創造者和成功者。事實上，這對于畫家在東西方文化藝術方面的學養和悟性，要求非常高。可喜的是，近年來國內油畫創作領域對這一方面有追求的藝術家日益增多，逐漸在面貌紛繁的中國油畫格局中形成蔚為大觀的主流，讓人們看到中國油畫新的希望和未來。趙君超先生充滿中國韻味和文人情懷的油畫作品，已然成為其中一道獨特的風景。

右 移動的響山 布上油畫 50.4cmx60.2cm 2004年 趙君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