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長富
年文化
□閔長富

年,是一個厚重的話題,既是中華民族幾千年傳統文化的體現,也是中華民族最醒目的文化符號,它是親情、倫理的載體,也承載著對未來生活企盼及理想的文化意義。因此,年與其它節日無可比擬,它不僅是中華民族心靈的棲息地、千古傳承的同心結,更是炎黃子孫纏延不斷的情感結。由此可見,中國的傳統文化在年這個傳統節日中得到放射和弘揚是必然的,它以濃濃的民族情、親情、友情、愛情和鄉情,撞擊人們的心靈火花,再從火花中迸發出深遠的涵義,也正是這種文化的軟實力所在,使年,這個中華民族的傳統節日的古老和創新得到有機的鏈接。
年文化的孕育時間較長,可以說孕育時間往往超過年文化的輝煌時間。它是在幾千年風俗中逐步形成的特殊情愫,那古老的民間藝術、古樸的民俗風情使年文化的展現雖含有些迷信色彩,但那是一種以質樸、儒學的文化形態傳遞思想內涵。它集中體現的時間往往分兩個階段,從進臘月門到臘月二十三,那是初級階段,此時才開始忙乎,年味還不濃,而到了臘月二十四,一直到正月十五元宵節,那才是年俗的高潮階段,這期間貼春聯、剪窗花、糊年畫、掛桃符、放鞭炮、送(祭)灶、守歲、叩頭、拜年、燒香祭祀、元宵鬧花燈、玩龍踩街……隆隆重重,忙忙乎乎,紅紅火火,形式多樣,花招百出,這些代表年俗的形象符號其內涵歸結為心聲的語言即驅邪降福,恭喜發財,吉祥如意。那些奉祀族祖先宗、親人團聚的活動,使年的精神洗禮與傳承更新,在親情浸潤和新舊交融的年俗文化中得到升華。
記得兒時,鄉間的“跳財神”“舞獅子”“唱麒麟”……蹦蹦跳跳,堂鑼敲敲,給幾個賞錢,后面還跟著一群孩子起哄。還有唱鄉戲的,有的搭個土臺,有的圍個圈子,鑼鼓一響,二胡一拉,笛子一吹,立馬唱了起來,具有草根味的鄉土文化。
這些年俗文化盛宴,正是中華民族生存智慧的集中展示,一年一度精神情感的大爆發。可是,這種年俗文化在“文革”期間,卻被作為破四舊的重頭戲,對傳統的習俗進行禁止和限制,倡導革命化的春節,此時,正值我在農村“接受再教育”,記憶中除夕那天掃四舊的社員上工挑灰下田,正月初一大家唱著毛主席語錄歌下田干活,一時年文化陷入斷層的尷尬。但是,這傳統文化是“革”不掉,“剎”不死的,他們自己的意識形態,有他們不變的文化堅持,人們有權傳承年文化,因為它是感情傳遞的載體,無論那個年代,它會延襲下去。
改革開放以來,人們對傳統年文化價值有了更深的認識,傳統的習俗出現復興的趨勢,深沉的年文化得到召喚,人們的心靈企盼在年文化中格外顯現,瞬息萬變的時代呼喚并催生著符合時代需求的社會主義新文化的產生,使如今的年文化不僅豐富多彩了,而且年俗大張旗鼓地改頭換面,傳統與現代相融,古樸與新潮碰撞,熱潮洶涌,勢不可擋,當我們看到上億人過年往家趕演繹的亙古未有的、讓人為之感動的“春運”大潮時,也不應漠視那“守歲”已被“春晚”倒計時的歡呼聲替代,一家一戶自己動手做的、富有親情味的年夜飯也被移師到餐館享用了,作揖道賀古老的拜年方式以新型的電子郵件、短信代勞了,一筆一畫的寫春聯變成千人一面的印刷體。總之,從一年一俗的“虔誠禮儀”、“鄭重其事”演變為“喜慶娛樂”、“喧囂浮華”,再到形式過年的世俗化,不免使人感到把年“實用化”“工具化”了,使人們在不知不覺中意識到年似乎少了祭祀的原意,少了拜年的真誠,少了相聚的真切,少了思鄉的愁緒……陷入了偽文化的尷尬,從人的內心上少了許期翼,失去了往年的肅默、激動和溫馨。
春節還是那個春節,年還是那個年,但由于年隨著時代腳步的邁進,年文化的功能變化,內容的孌異,使傳統的年味正與我們漸行漸遠。誠然,也不否認一些替代的內容使傳統的年文化注入了新的內涵,讓傳統的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的年終饕餮盛宴,演繹為今天的百姓安居樂業、社會繁榮昌盛,這其中最珍貴的意義是在辭舊迎新、親人團聚的時刻所折射出的社會和諧的本質。
我們更要看到,在傳統的年文化逐漸淡化的背后,加之富人的炫富,利益群體的腐敗,人們要質疑的是在無可阻擋的物欲橫流的大潮里,日漸式微傳統年文化,到底是物質的豐盛還是文化的豐美,到底是傳統文化的弘揚廣大還是金錢染指了文化?人們在辨別,在尋找,在思索,有時也有迷惘。
文化是有尊嚴的,這種尊嚴在現實生活中無時不在地在體現,而不能俗,一俗它就失去了文化應有的尊嚴。然而在社會的轉型和市場經濟的沖擊下,泥沙俱下、魚目混珠也在所難免,年俗文化中的一些異味也見怪不怪。當看到最忙乎的商家,最興隆的商場,金錢至上乃是年俗的亂象之時,不能不使人由此而產生很深的失落。那些本不是年俗的東西,又趁機喬裝打扮混了進來,尤其是金錢對文化的指手畫腳以后,文化便失去了尊嚴,傳統的自然年俗就被異化了。拜年本是年文化的一個重要內容,可如今拜年滲透了銅臭味,拜年不僅被官場和商家利用了,而且社會風氣也被污染了,傳統的道德情操變味了,即使家庭拜年也比起紅包的大小、厚薄了。過去“跑年”(討飯)為的是養家糊口混口飯吃過日子,如今“跑年”視作營生,是新辟一條生財之道。有些地方過年,就像跳脫衣舞似的,不少傳統的文化精髓都被扒掉了,有些珍貴的傳統年俗也漸漸淡出人們的視野,過年簡單地沉浸在吃喝玩樂和請客送禮之中,使年只剩下“吃”和“玩”兩種。吃的豐富,玩的低俗,請客送禮風之盛,物質與金錢的誘惑,不良的風氣,讓年離文化漸行漸遠,并異化成一種豪奪和奢侈,與傳統的年文化格格不入,甚至跑偏了方向,難免讓人有些擔憂,也讓人有些無奈。
究其年文化異味的根源,是我們對年文化缺乏正確的認識,弱化了對年文化的引導,未能對年文化科學地組織,往往追求了年的休閑效應和經濟效應,而背離了年俗文化的原味。
年,猶如高懸在民族天幕上永恒的燈,以其獨特的光茫輝映著當代中國社會現象,我們決不能忽視這具有特殊意義的文化現象,因為它負載著厚重的歷史積淀,是億萬中國人情感的聚合,它在中國人的心目中有著神圣的地位。這種文化元素是年的精神和靈魂,是操控年方向的決定性因素,作為中華民俗文化的一種特殊的表現形式和民族的文化遺產,我們不僅要珍視、呵護它,并要善于提高它、優化它,在此基礎上經營它。因此,我們當今的責任是要把“年”生活上的必不可少,轉化為文化上的必不可少,捍衛年文化的尊嚴。事實上現代社會和傳統文化并不互相排斥,那么,如何使傳承千載的生活年完善地轉化為文化年,使年俗在舊俗的載體上升華,就必須充分運用現代科技和信息,用新興的文化元素,對年俗文化進行揉合,去其糟泊,汲取精華,使年俗賦予現代內涵,以新的文化符號、藝術形式來繼承和擴大年俗的傳統,使年俗既充滿現代信息,又能成為新老結合、傳統與現代相融、富有開放型、時代性、多元化的“年”,讓它閃現民族、多元的光輝,這樣才能使人們在文化中體驗年味,用我們的身心去貼近傳統,展現新潮,在歡慶的氣氛中感受和體味年文化的溫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