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剪影（四章）

□倪俊宇

三月三剪影（四章）

□倪俊宇

黎山三月三

泥嫩花①燃紅的三月，菠蘿蜜熏香的三月，是播種的季節。

我們播種滾龍歌，播種龍哩調，我們播種悠悠的鼻簫聲，播種甜甜的情話……

喔——唷！舞步，斑斕了草坡花甸；

哎——哩！盤歌，悠長了綠蔭小路。

這邊，一輪輪“藤繞樹來樹纏藤”的歌聲，蔥蘢了相思草的馨香。那邊，一回回竹竿舞歡快的節奏，催開了并蒂花的笑靨……

今天的木棉枝頭，綻滿了火熱的笑；

今天的椰花溪中，流淌著多情的歌。

帕曼②鮮紅的頭帕，拜扣③絢麗的筒裙，將六六三十六個峒坡春得很濃。

迎風起舞的彩旗，成群游動的陽傘，將七七四十九簇山林綴成黎錦。

婉轉的鼻簫聲，牽動嬌羞的心緒；亮麗的銀項圈，圈住勇敢的眼波。

簫聲，鼓聲，弦聲；舞步，歡歌，笑語。滾龍調唱響青春的憧憬，卡咯舞舒展鹿回頭的傳說……

喔嘿——喂！

雙雙甘工鳥為山水而唱，為田園而唱，一曲曲唱翠柑樹蕉林；

對對金鹿兒為愛情而舞，為希望而舞，一圈圈舞動草坪花叢。

火熱的笑眸，點亮了星星；不倦的激情，燃旺了篝火。

喔嘿——喂！不眠的歌，不眠的舞，不眠的夜……

三月三，是一壇壇山蘭糯酒，灌醉了五指山。

迎賓舞會

卡！卡卡！卡——卡！

嗚——哦！竹竿，叩響了各種膚色的笑聲；

嗚——哦！竹竿，叩沸了黎寨的歡欣。

翩舞的椰子樹驚奇了：此時的龍滾調，怎么摻進那么些南腔北調？

豪唱的鹿皮鼓詫異了：今宵的竹竿舞，因何加入那么些西裝洋裙？

椰林寨敞開懷抱歡迎四方來客，四方來客陶醉在黎家人火熱的情懷中。

黎家人的笑容，如椰汁荔果一樣甜；

椰林寨的山水，似七彩黎錦一樣美。

一句句坦誠的話，暖融了心靈；一雙雙緊握的手，連接起真情。

看喲，竹竿叩擊間，帕曼與回瓊尋宗的港姐的舞步，踏響同一個歡快的旋律；

看喲，竹竿翩飛處，拜扣與來自萊茵河畔的先生的舞姿，融入狂喜的境界……

卡卡！卡——卡！

竹竿，舞成彩虹；竹竿，架起橋梁。各種膚色的舞步，走進黎家的竹竿舞，從此——

一份份協議書，托起熱烈掌聲，抒發黎家多年的冀盼；

一陣陣推土機向，像初雷催春，喊出黎寨過節般的歡快……

椰樹下，帕雅④的煙筒，便燃起黎山新的傳說：椰林寨，走出那山的圍墻，站成了櫥窗里五顏六色的商標。

黎家山蘭糯酒

你是一條河。一條

從沾著秋色稻香，沾著椰風果汁的手指縫間流出來的，滋潤著黎山幾百年的峒峒坡坡、田垅林壑的

河……

洶涌著扛起四周山巒扛起一方天宇的吶喊，騰蕩著石灶旁迎客謠的旋律，流淌著三月三篝火邊的款款情話……

你是綠透四季的大山清泉的甜潤，

你是燃旺日子的南島陽光的熱烈，

你是伴著鹿皮鼓韻的黎家風情的濃郁……

你，點燃黎家漢子血里豪邁的火焰胸中會蕩起一派激浪，頰上會升起一片陽光，于是，隆起的是山一樣的脊梁。

沿著酒的流向走去，就會聽到

開山號子的沉雄，

犁田山歌的熱烈，

慶豐收竹竿舞的激情與鳳尾竹影間滾龍調的纏綿……

這是黎家釀造的生活的醇香。

酒碗里，發酵出火辣辣的話語；酒碗里，傾瀉出悠揚婉轉的山歌。

有酒，就有鎖不住的情感。四方的客人喲，請喝下這一碗碗山蘭糯酒吧！喝下了，

黎家的濃烈深情，會滲透你的心田；你就會沉醉在

五指山下絢麗的風情里，萬泉河畔旖旎的畫圖中……

椰雕：凝固的黎謠

透過單調的色與形，你發現了鮮活的思想與形象。

五指山區柔美的綠風和萬泉河畔鮮亮的陽光，濃縮在你的手里，活潑了那把雕刀。哦，椰雕工。

不倦的雕刀，在粗糙的椰殼球面上追尋，追尋靈性的閃光，追尋藝術的火花——

五指山上崗稔花⑤綻放了，萬泉河畔比翼鳥展翅了，金鹿歡揚輕蹄，山猴搔出憨態……

“鳥鳴染翠荔林”：是你低語的心音么？

“山蘭稻香卷浪”：是你翻飛的思緒么？

情感，在一縱一橫中演繹成熟；夢想，在一刻一剔中盡意舒展。

一件件椰雕，一朵朵自然與靈性撞擊閃出的璀璨火花；

一件件椰雕，一曲曲從椰雕工心中流淌出來的黎家歌謠。

這些散發著五指山水土味的歌謠喲，陶醉了多少贊嘆，飄向了四面八方的廳堂……◎

注：①泥嫩花：深受黎族人民喜愛的一種植物，其圖案在黎錦中被普遍當作織錦紋樣。②③④帕曼、拜扣、帕雅：黎語中分別對男青年、女青年、長輩男性的稱呼。⑤崗稔花：中藥類花，又叫桃金娘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