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家的狗

■ 小七

我怎么知道小牧家的狗去了哪里呢？我只朝它丟過十五次石頭，如果不算上踢它的那兩腳的話。我也真的不知道是誰把它的尾巴打成結的，我試過那很難弄的。

好吧我承認，是我帶頭欺負毛毛的，誰讓它搶我面包來著。這也就算了，小牧還讓它咬我的褲子，那可是媽媽剛給我買的，屁股上還有個小熊呢，那么可愛，我都舍不得坐下。

其實毛毛不是一條壞狗，它沒咬我的褲子，不然我就讓濤子他們把它裝袋子里扔垃圾桶里去。

我看見小牧的媽媽瞪我了，她的眼睛一點都沒毛毛的可愛。就算它搶我面包吃，眼睛都比她的可愛。我又沒搶她的面包。就算小牧是她的，我想娶她又有什么錯？我媽媽以前是我姥姥的，現在不也是我爸爸的了嗎？再說了，自從她讓毛毛咬我的褲子那天起，我已經不想娶她了。

今天的天空沒有昨天的藍，我也已經連著兩天沒有玩過火柴了。要不是毛毛走丟，媽媽也不會看見我玩積木就瞪我。我只在桌布上燒了眼睛和鼻子，再燒一個嘴巴就能做成面具嚇唬小牧。可現在，她媽媽不讓她跟我玩了，我媽媽也不讓我玩火柴了。

你們不知道我有多么難過，你們又何必知道。他們都說我只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好像他們什么都懂似的。我都七歲了，早就不是那個在幼兒園里哭著鼻子找媽媽的小屁孩了。我現在一點都不想找媽媽，我要去找毛毛毛。

門口的紅色垃圾桶里沒有它，路邊的綠色垃圾桶里也沒有它。我問過了，濤子他們沒有把它裝袋子里，不過他們承認是他們把毛毛的尾巴打成結的。濤子真厲害，可他不愿意跟我去找毛毛。阿拉愿意去，可他一點都不厲害。還跟我搶過小牧。小牧又不喜歡他，還朝他吐過唾沫。其實也朝我吐過的，吐在了褲子上，不是屁股上有小熊的那個。后來又把它擦了，還是用的楚楚的手絹呢。楚楚是我們班最愛干凈的了，濤子說她有病，但不用治。

阿拉說毛毛可能去了池塘，因為那里有金魚。毛毛最愛吃魚了，但還沒吃過金魚。于是我就去了賣糖葫蘆的那個巷子，因為我餓了，吃了兩包山楂片都沒飽，阿拉還跟我要。我沒給他。

池塘里的金魚死了一條，飄在水面上像花瓣一樣美麗。“可能就是毛毛把它弄死的！”我早就猜到阿拉會這么說，但沒猜到他會摳著鼻孔這么說。如果小劉老師看到了，他又得挨訓了。“毛毛為什么沒把它吃了呢？”我猜阿拉會說“可能因為它是生的吧？”可他卻說“金魚好看，不好吃”，而且還是摳著鼻孔說的。小牧也這么說過，好像他們都吃過似的。

天黑得真快，我們才捉了十一條金魚。阿拉只捉了一條，就是那條死的。要是濤子在的話，我們就能把剩下的那兩條捉住了。

回家以后，媽媽給我講了一個故事，說很久很久以前有個美麗的小女孩，她很喜歡吃魚，把世界上的魚吃得只剩一條了，當這個美麗的小女孩要吃這最后一條魚時，發現這條魚變成了紅色的金魚，就沒吃，放在缸里養起來了。后來這條金魚生了很多小金魚，小金魚長大后對小女孩說：“你吃了我吧！”小女孩搖了搖頭說：“不行，你媽媽還瞪著我呢！”很久很久以后，小金魚的媽媽死了，飄在水缸里像花瓣一樣美麗。小女孩就把它給吃了，但覺得一點都不好吃，于是就對世界上的人說：“金魚好看不好吃。”

晚上我和媽媽看著電視吃飯，金魚湯真好喝，就是飄在碗里沒有花瓣那樣美麗。

毛毛到底去了哪里呢？昨天晚上我夢見濤子給毛毛的尾巴解結了。毛毛還咬他的褲腿，我以為咬的是我的，都嚇醒了。又很快睡著了，夢見了楚楚的手絹兒，上面沾滿了小牧的唾沫。家明的奶奶說過，有時候夢很準的，家明還沒出生時，她就夢見會有個叫家明的孫子了。于是我就去找濤子，他正跟楚楚要手絹兒，因為他的鞋子沾了泥巴。濤子說毛毛不在他家里，我不信，楚楚卻信。因為毛毛在她家里。

我和楚楚抱著毛毛去找小牧時，遇到了阿拉。阿拉說他又捉到了一條金魚，還是死的。于是就給毛毛吃了。楚楚說她也想吃，我說不行，因為池塘里只剩一條金魚了。

小牧的媽媽不瞪我了，還給了我一個蘋果。其實我更喜歡吃橘子。從此以后，小牧又能跟我一塊玩了，可我還是不想娶她。因為我用那個面具嚇唬她時，她一點都不害怕。家明的奶奶說過嗎，如果女人膽子夠大，就不用嫁給男人了。

可是，有一天我和小牧去池塘玩，毛毛也跟著，池塘里的最后一條金魚死了，飄在水面上像花瓣一樣美麗。我把它撈起來正要送給小牧，卻被毛毛搶走了，小牧都被嚇哭了。于是我就踢了它兩腳，待了一會它就尿在了我的鞋上。我很生氣，那可是媽媽剛給我買的，上面還有個小熊呢，那么可愛，我都舍不得走路。于是就朝它丟石頭，丟了十四次都沒丟中，氣死我了。小牧說“你要是再丟石頭我就不跟你玩了。”我說好吧，于是在朝毛毛丟了第十五塊石頭后，我們就回家了。

我剛喝了一口金魚湯，電話響了。媽媽聽著電話不太高興，怕湯涼了，我還沒喝第三口金魚湯，媽媽就用筷子敲著我的碗說“小牧家的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