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營書店之秋

本刊記者 何晶

民營實體書店或許更能讓現(xiàn)代消費者在那里獲得精神的放松，知識的充養(yǎng)，甚至心靈的平靜，而這也正是其存在的理由。

上海徐家匯美羅城的思考樂書局。

看見一條網友的微博說：“讀書人總要有個去處。”而就在這個秋天，已有16年歷史的北京老牌民營實體書店“風入松”因為房租問題仍處于歇業(yè)狀態(tài)。風入松書店董事長王洪彬說：“隨著周邊商鋪價格的上漲，書店目前所在地的房租價格已經達到每月5萬元的水平，我們實在有些不堪重負了，只好忍痛決定另搬他處。為保證遷移有序進行，我們暫時沒再對外開放。”

風入松書店那句“人，詩意地棲居”的名言此時對于書店本身來說，仿佛更像是一種反諷。

不同的書店，相似的傷

北師大東門有一個不起眼的門臉，掛了一塊簡陋的招牌上書“野草”，這是一個小小的書店。記者前去采訪時，發(fā)現(xiàn)書店的采光并不太好，即便在白天，也還是得開著燈。書店內以黃色為主色調，黃色的天花板、黃色的墻，配上暗紅色的地磚頗溫馨。中間是一張方方正正的大長桌，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房間最深處。上面擺著各種書籍供讀者翻閱。店內的三面墻壁上還分門別類地排了整面墻的書。

其實這早已不是正宗的“野草”書店了，現(xiàn)在的店主在兩年多前盤下這家書店，店名也已換作“瀟水堂”，想在店內賣一些更精致的人文社科類書籍。消費者倒是不局限在學生，目前來看，也還是社會人士居多。

老板不滿意現(xiàn)在書店的經營狀況。他對記者說，“現(xiàn)在做實體書店的都挺難的。店租特別高，人員工資也高，但書的利潤卻非常低。像我們這塊兒，一般新書都打七五折，基本就沒有利潤了。”現(xiàn)在這家書店的收入勉強維持日常開支，有時候還要倒貼錢。

這位店老板倒是對單向街的經營模式十分推崇。認為靠賣一些其他的消費品和舉辦活動是一條非常值得借鑒的路子。

但是單向街書店其實也有相似的“內傷”。2006年創(chuàng)辦至今的單向街書店，目前只剩下位于東四環(huán)商圈的藍色港灣內一家店面了。店面是一個簡潔明快的二層小樓，一層是書店，所售書籍也以人文社科類的為主；二層是咖啡廳，也是文化沙龍的舉辦地點。

據(jù)店員為本刊記者介紹，目前店內的銷售和成本支出也只是剛剛持平。這在很大程度上依賴的是獨具特色的沙龍活動。店員說：“沙龍目前已經辦了380多期了，每周辦兩次，時間基本上都定在每周六和周日。我們會邀請一些作家、導演、歌手和藝術家，來介紹他們的作品。”但如今能把沙龍一直做下來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單向街還開了一個淘寶網店，但是即便在網上也是全價賣書，只不過會附贈沙龍活動的光盤。

店員對于之后的路也十分擔憂：“我們的收入與支出能夠持平，很大程度上依賴于藍色港灣對我們書店的房租優(yōu)惠，但是這個馬上就要到期了，我們將增加一筆很大的支出，以后的路就很難說了。”

在人文氣息厚重的浙江紹興，新青年書店是開業(yè)還未滿一年的新興書店，經銷的都是特價書，價格較低。老板阿啃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說，目前的經營狀況也只是基本持平，還沒有明顯的虧損。“但最大的難處則是顧客比較少，營業(yè)額上不去。”

而造成這些局面的原因其實更多地是由于如今網絡書店和電子閱讀方式的普及。在如今相比動輒6折以下折扣的網絡書店和甚至免費的電子書，實體書店的經營成本真是傷不起。書店老板都認了命：“現(xiàn)在很多客人到店里隨手翻書和抄書，然后說到網上買去，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網絡書店確實便宜很多，有些‘組合套餐’更便宜，有房租壓力的實體書店自然不能和它們比。”

風入松書店董事長王洪彬算了一筆賬：“房租、水電、員工工資、經營管理，各方面的費用加起來，我們只有以8個百分點的差價把書賣出去，才能基本實現(xiàn)保本。”然而，這一差價實際上很難得到保證。“卓越、當當、京東等網絡經銷商紛紛低價售書，這對我們的零售業(yè)務造成了巨大沖擊，很多人甚至先來書店選書，再到網上采購。”另外，風入松書店曾經有一個很大的客戶群體，就是為周邊一些院校的圖書館配備書籍；但是王洪彬說，一些出版社實現(xiàn)改制后，開始直接介入圖書館的書籍配備業(yè)務，“我們代理商怎么可能跟出版商競爭？最終，很多集體客戶也紛紛流失了”。

民營實體書店在屢戰(zhàn)屢敗中，再屢敗屢戰(zhàn)，前路已然清晰：民營書店逐漸朝小區(qū)化、小眾化、精致化發(fā)展，試圖在圖書市場中開出一條獨具自身特色的生存之道。

讀書人內心的一畝田

其實我們倒是可以不慌不忙回過頭來討論一下的是，書店對于愛書人來說到底意味著什么？

紹興新青年書店的老板阿啃對記者說，他們當初創(chuàng)辦這家書店的初衷，“其實很簡單，我和我的合伙人都很愛讀書，開書店是我們這些讀書人的一個夢想。就是我們喜歡，僅此而已。”

就實體書店本身而言，阿啃說，實體店的魅力就在于，這是一個實體，顧客可以跟書店有足夠的互動。“期末考試時，有些孩子就在這里蹭空調復習備考，我們看著也挺高興。有些老派的讀者，喜歡淘書之樂，經常會在我們店里有驚喜的發(fā)現(xiàn)，找到了他一直沒找到的書之類。”此外因為他們開書店本來就不為盈利，所以只要不虧，他們就會把精力投到一些文化活動中。比如主辦文化講座，協(xié)辦一些民謠演出之類。

瀟水堂的老板則說，在書店里，“首先你可以自己打開書去看，真真正正去翻書里面的內容；其次這里也是一個休閑的地方，另外書店其實更多可以是一個媒介而不單單是一個經營場所，在這里你可以結識一些朋友。”

也正如單向街書店每周的文化沙龍活動總能吸引少則百余人多則幾百人，我們相信消費者希望能夠在實體書店獲得更多文化體驗和感受。

其實上世紀90年代初開始，在較為小型的、低成本的民營書店內，擺入茶座，并定期舉辦文化展覽和講座。彼時民營書店的紅火，也為現(xiàn)在的實體書店建立了多種體驗的傳統(tǒng)。

實體書店或許更能讓現(xiàn)代消費者在這里獲得精神的放松，知識的充養(yǎng)，甚至心靈的平靜。而這，也正是其存在的理由。

民營書店還有春天嗎？

在上世紀90年代初，民營書店意氣風發(fā)之時，北京的風入松書店和國林風書店和萬圣書園號稱是北京民營書店的“三大天王”，上海的季風書店、廣州的學而優(yōu)書店、福建的曉風書屋等，也都曾經聞名一時。鄭州三聯(lián)書店的門店則基本上涵蓋了20世紀90年代鄭州所有有名氣的商場大廈。“那時候是民營書店的春天。民營書店還不多，新華書店能給人提供的讀物有限，三聯(lián)書店正好滿足了市民旺盛的讀書、購書愿望；而各大商廈也希望引進三聯(lián)書店，提升自身的文化品位。”

隨著近年來消費者在購物方式和閱讀方式方面產生的革命性變化，民營實體書店失利頻傳。2010年年初，北京赫赫有名、開辦三年半的第三極書局一退再退，最終關張，號稱“3年虧損7800萬元”。鄭州三聯(lián)書店在各大商場的實體店面也逐步開始撤銷，最終僅留下了兩家分店。浙江紹興這些年的實體人文學術書店也基本倒閉了……全國工商聯(lián)合會書業(yè)商會副會長王笑東更曾坦言，“過去的10余年內，超過50%的民營書店已經倒閉”。

但民營實體書店在屢戰(zhàn)屢敗中，再屢敗屢戰(zhàn)，前路已然清晰：民營書店逐漸朝小區(qū)化、小眾化、精致化發(fā)展，試圖在圖書市場中開出一條獨具自身特色的生存之道。

單向街書店早已利用網站、微博、豆瓣小組等網絡工具發(fā)布自己的沙龍信息，將沙龍活動做精做強將是其下一步的目標。

“風入松”絕沒有倒閉，它的理念、品牌、影響、人才等等都并未消失，換個更好的場地，在經營學術精品書屋的同時，更要發(fā)展文化創(chuàng)意項目。

享有“海內外學子的文化圣地”美譽的萬圣書園，店內書籍不僅排列整齊，對分類和排序更是格外用心，讓讀者可以有脈絡地尋找到自己感興趣的書籍，而且有機會觸類旁通擴大閱讀視野，書店另一側的“醒客咖啡廳”則為讀者提供了更舒適的閱讀空間。萬圣書園的總經理劉蘇里對自家書店的期許就是“保持現(xiàn)有專業(yè)水平，每天進步一點點”。

將目標讀者定位在25～45歲知識女性的雨楓書館，自從2007年落戶北京以來，如今已有三家分店。它開創(chuàng)了國內首家會員制女性閱讀館的先河，以會員俱樂部形式為經營模式，目前正在為超過1000位女性會員提供以閱讀為核心的會員服務。會員可以從“雨楓”借書回去讀，也可以在店里的會員閱讀區(qū)讀，新書、舊書、館藏書，甚至沒有開封的書，都可以借閱。

而對于目前關于希望政府積極扶持民營實體書店發(fā)展的呼聲，其實書店老板們也有另外的想法。新青年書店的老板阿啃說：“我每去異地，都會去看當?shù)刈詈玫臅辏罕本┑娜f圣、單向街，上海的季風，南京的先鋒，貴陽的西西弗書店和廈門的光合作用書店等等。但我發(fā)現(xiàn)他們的經營也處在困境之中。‘季風’現(xiàn)在只剩下陜西南路一家店，成為了上海文化界呼吁保護的對象。但我比較反對那種希望政府扶持的想法，既然是民營書店，就應該獨立一點，該用自己的聰明才智去經營，靠政府扶持的話，跟新華書店就沒什么區(qū)別了。”